86.第八十六章

作品:《對不起,我瞎

    夏衍說這話的時候唇瓣就貼在林歇耳邊, 明明該是繾綣低語, 卻因為內容顯得過于大逆不道。

    林歇忍不住嘆息︰“若還是兩年前的局勢, 長夜軍定要派人來北境監控北境軍的。”

    這才是長夜軍最開始存在的意義,不是為了滿足皇帝而到處殺人、監控皇城,鬧得人心惶惶,而是在黑暗之中默默潛伏, 護衛皇權。

    只可惜如今的長夜軍早就變了樣, 雖說他們都謹記長夜軍的規矩, 可那些規矩開頭的第一句就是無條件听從陛下的指令,這麼一來, 但凡皇帝稍稍任性一些,後面的規定就都成了狗屁。

    且長夜軍是刀,不是正兒八經的大臣,也干不了諫官的活。

    也就不怪他們如今明面上只剩下些老人, 又被陛下刻意放置,連京城都出不了了。

    察覺到林歇的低落,夏衍故意在林歇腰上敏感的地方摸了摸。

    林歇朝身後來了一記肘擊——還在外頭呢,瞎胡鬧什麼。

    夏衍不僅摸了, 還開口說道︰“北境如今可不僅僅是有北境軍,還有鎮遠軍, 你們長夜軍若要叫人來,記得叫最厲害的那個,比如未央什麼的,反正我是不介意日日夜夜都被她看著。”

    林歇小小聲“呸”一下, 還日日夜夜呢,想得美。

    鎮遠軍連同北境軍都駐扎在城外,平日夏衍住在軍營之中,不像統帥北境軍的祁家,因為駐扎此地多年,闔家都在北境,有自家的房屋住宅。

    夏衍不好把林歇帶去軍營,就帶著林歇去了祁家,正好也拜托祁家替他隱瞞林歇來北境的事。

    夏衍的爹——夏啟燕曾在祁老將軍麾下受過指點,後來鎮遠軍崛起,坐擁無上榮光,夏啟燕也不曾與祁家斷了聯系,更在廢帝最初登基時,力保得罪了廢帝心腹的祁家,讓他們能全家安然無恙繼續待在北境,不被撤換貶斥。

    再之後鎮遠軍被廢帝猜忌被貶出京,祁家對鎮遠軍也是多有幫助。

    兩家見面雖少,但關系十分親厚。

    到了祁府大門口,早早便得了消息的祁艋從府里跑出來迎接。

    正好瞧見夏衍一只手拉著落燕的韁繩,一只手護著,讓林歇從他的馬上下來。

    這可把祁艋稀罕壞了,原先听人說夏衍騎馬帶著一個姑娘從街上過他還不信,這下他信了,還連忙上前去,朝兩人打了聲招呼。

    “夏衍哥。”

    才下馬的夏夙聞聲看去,就見一個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年歲的白衣少年朝著夏衍跑去。

    少年活潑朝氣,神采飛揚,很像林歇養的那只貓。

    白衣少年的模樣有些眼熟,許是她小時候跟在夏啟燕身邊見過他,但夏夙並沒有仔細打量,因為少年臉上的笑容和眼底的好奇,就跟大晴天的太陽似的,明晃奪目。

    ——很刺眼。

    夏夙收回了自己的視線。

    祁艋和他大哥不同,因為是老來子,雖然早早便有了從軍的經驗,卻還總是被父兄扔在家里看護母親和嫂嫂,所以總有那麼一股子無處消磨的精力。

    且他性格還十分自來熟,和夏衍打完招呼就看向林歇,問了句︰“姐姐好呀,姐姐貴姓?姐姐從哪里來的呀?姐姐……嗷!”

    祁艋被夏衍糊了一腦門,並收到了一句警告︰“別用你平時和姑娘搭訕的語氣和我媳婦說話。”

    祁艋整個呆滯。

    雖然夏衍和女子共乘一騎是稀罕事,可在北境這個地界也算不上什麼,他還當夏衍是開竅了,知道入鄉隨俗不拘泥于京城的規矩,做夢都沒想到會得這麼一句。

    可什麼叫這姑娘是他媳婦?全天下能說是夏衍媳婦的不就只有京城那位北寧侯家的姑娘嗎?難道……

    祁艋呆呆地看著林歇開口說道︰“我姓林,從京城來的。”

    北寧侯似乎就是姓林?

    這是人姑娘直接追到北境來了??

    祁艋想到便問︰“你就是夏衍哥未過門的妻子?”

    祁艋說完便覺有些不妥,他听說別處的姑娘都含蓄得很,怕自己這麼直白會得罪人,或者讓人姑娘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誰知林歇只是笑著應下︰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夏衍打斷他們的對話,問祁艋︰“先前嫂子給我騰出來住的院子還在嗎。”

    祁艋小雞啄米似的點頭︰“在在在,一直都在。”

    夏衍便帶著他們進去,熟門熟路,堪比回家,還對祁艋說︰“讓廚房做些吃的送到那院子里去,別驚動老夫人,嫂子那邊說一聲,但讓她不用特地過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知道,都是自家兄弟,大嫂不會客氣的。”祁艋應下後就去了。

    夏衍口中的嫂子便是祁艋的大嫂,祁家現今的掌家夫人。

    因為祁艋的大哥比夏衍年紀大,夏衍就跟著叫一聲嫂子。

    因已夜深,祁夫人又懷著身孕,所以便叮囑了一句。

    夏衍帶著林歇,身後跟著陳晉夏夙還有長夜軍,去了祁家專門給夏衍備的住處。

    之後沒多久祁艋就回來了,過來幫忙安置了長夜軍與陳晉夏夙。

    他還對夏衍說︰“夏衍哥哥待會還要回軍營吧?你只管把林姐姐留在這,我們一定好生替你照看。”

    夏衍也沒客氣︰“麻煩了。”

    祁艋難得被夏衍拜托什麼事情,就很興奮︰“不麻煩,那你們聊,我就先告辭了。”

    祁艋說完,風風火火地又走了。

    廚房送來吃的,林歇也終于用上了遲來的晚飯。

    長夜軍和陳晉被安置到了別處,夏夙則還在夏衍院里,應該是覺得反正夏衍晚上不會留在這,就暫時先讓林歇與夏夙一個院,也好有個照應。

    所以晚飯也是三個人一塊吃的。

    最開始知道要和林歇夏衍一桌吃飯,夏夙內心是拒絕的。

    因為每次和這倆人單獨在一塊,她總會有一種自己很多余的感覺。

    可等飯菜上桌後,夏衍問起夏夙家里的事情,夏夙奇異地發現這次居然沒有那種感覺了,于是便愉快地用起了飯,順帶回答夏衍的問題。

    中途林歇問道︰“對了,夏夙的身份怎麼辦?明日必是要見祁家女眷的,總會問起來。要說是我叔叔那邊的親戚嗎?”

    夏衍往林歇碗里夾菜︰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林歇︰“為什麼?”

    夏衍︰“若她是你家的遠房親戚,便要和我避嫌了。”

    可夏衍夏夙從小一塊長大,相處起來和兄妹沒差,若一時間改不過來,容易讓人誤會。

    夏夙也出主意︰“姐姐是皇室,所以老規矩,還是得把我塞到姐夫的親戚里,這回我可不要平白小一輩了,就說我是姐夫的遠房表妹吧,這樣我也算夏衍的姑姑了。”

    林歇︰“那你和我一塊來北境的理由呢?”

    夏夙︰“就說是你要來北境,姐姐不放心,家中姑娘又走不開,就叫了我來陪你出門。”

    林歇︰“名字呢?要換嗎?”

    夏夙︰“換唄,就叫……”

    “念昔。”夏衍打斷她︰“完全陌生的名字叫你你沒反應,會被人看出來。”

    夏夙僵住,回過神來也沒說話,把飯吃光了才小聲說道︰“隨便你們。”然後跑去偏屋睡了。

    林歇喝著熱湯︰“這個名字是?”

    夏衍︰“太後起的,也是她最開始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最開始的名字啊……

    林歇推己及人︰“那是不是不太好,我就不喜歡別人叫我最初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夏衍想了想︰“安康?”

    林歇愣住,然後放下湯碗,捂住胸口︰“完了。”

    夏衍不明所以驚了一下︰“怎麼了?是哪里不舒服嗎,我去叫陳大夫過來。”

    林歇拉住夏衍,對他說︰“不是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夏衍不解。

    林歇滿臉無辜︰“就是突然發現,好像你叫我什麼我都不會討厭。”

    這一刻,夏衍終于想起林歇曾是自己的“先生”。

    他趁沒人把林歇抱到腿上,好一番耳鬢廝磨軟語溫存,這才離開了祁府。

    夏衍軍務繁忙,林歇也算適應,不會因為他沒留下來陪自己就有什麼意見,本來她也不算特別粘人的姑娘。

    雖然沒有見到祁府的夫人,但在之後不久,院里就來了伺候的丫鬟婆子,一番介紹後,就先服侍林歇睡下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,林歇就被夏夙吵醒了,也不知夏夙是不是一夜沒睡才能一大早就過來鬧她。

    林歇困得要死,不想起這麼早,就順手把夏夙拉進了被窩,還嘟囔了一句︰“再讓我睡一會兒。”

    北地如今那叫一個冷,夏夙雖然穿得多,可進了被窩還是不免被暖意誘惑,便沒有掙扎,只說︰“我一直就想問了。”

    林歇勉強回了一句︰“什麼?”

    夏夙︰“為什麼你這一路都是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時間要多……”

    夏夙說完猛然一驚︰“你不會有了吧!”

    夏夙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有道理,抬手往林歇臉上輕拍,想讓她清醒點︰“林歇林歇,你說實話,你和夏衍那混蛋……就、沒那個什麼吧?”

    林歇還是迷茫的︰“什麼有了,什麼那什麼……”

    夏夙很急︰“哎呀你快醒醒!”

    林歇看是不能好好睡了,便愣上半天,去回想夏夙剛剛的話,慢慢地就醒過神來了。

    她發出一陣笑聲。

    夏夙坐起來︰“你笑什麼!我認真問你的!”

    隨著夏夙的動作,被子被掀起來,灌進一陣冷風。

    林歇打了一個冷戰,夏夙趕緊又躺回去,凶巴巴道︰“快說!”

    林歇只好︰“沒懷,陳大夫天天給我把脈呢,我懷了他能不知道?”

    夏夙︰“那你怎麼這麼能睡?”

    “還不是……”林歇停頓一下,想起來夏夙她們並不知道自己中毒解毒的事,就換了個說法︰“常思出征前我不是病了嗎?那會兒闔府上下包括常思和大夫都不讓我勞累,睡多睡習慣了。”

    “這樣啊。”夏夙這才放下心來,也忘了林歇還沒回答她和夏衍是否已經逾矩的事。

    “那你再多睡一會兒吧。”夏夙也不再吵林歇。

    林歇又躺了一會兒,翻身發現身邊的夏夙已經呼吸平穩地睡著了。

    果然是一夜沒睡吧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因為走了這麼久,終于走到了北境這個距離京城極遠的地方放心了,還是因為昨天夏衍說的那個舊名。

    林歇想,若夏夙實在介意,換個別的名字也行的。

    林歇怕吵醒她,靜靜躺著沒動,靜待困意席卷。

    厚實的被子下,她將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。

    其實不用陳晉把脈她也知道自己沒有懷孕。

    雖然已經解了毒,但畢竟是被蠱蟲和劇毒折磨過許久的身子,耗損極大。

    她剛剛那番睡習慣的說辭也是夏衍和陳大夫曾經用來騙她的。

    她曾因為實在不習慣把時間都浪費在睡覺上,試圖把作息調整回來,結果發現不是她睡習慣了,而是她的身體就是變得這麼嗜睡易疲憊。

    來這里的路上她也終于找機會問了陳晉,陳晉這才告訴她,她如今解了毒,無性命之憂,壽歲無損,可畢竟是經歷過一番折騰的身體,它需要比正常人更多的休息時間。

    之所以暫時瞞著林歇,是因為其中還牽涉到了另一個問題——

    那就是林歇無法受孕。

    所以與其擔心意外懷孕怎麼辦,不如擔心這輩子都懷不上孩子該怎麼辦。

    且就算有奇跡發生受了孕,生孩子這個過程對林歇而言也是極其危險的。

    所以夏衍對此的態度十分強硬,那就是家中還有一個妹妹兩個弟弟,若林歇喜歡孩子,過繼一個就是了,不需要拼上自己的性命去生一個。

    但他不清楚林歇對此的態度,為了不讓林歇在養身體期間多想,就暫時瞞下來了。

    昨晚沒和夏衍說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,也是不想他多操心。

    至于孩子……

    其實她也說不清自己想不想要一個孩子,作為前長夜軍,她對”自己的孩子”沒概念,無論是自己生還是過繼,她都不介意,若沒有,似乎也沒什麼關系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︰  謝謝光、柒、Alice、FANCY的地雷!(麼麼噠=3=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