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(4)

作品:《三生三世,十里桃花

    屋外似刮了大風,吹得窗欞咯吱作響,我甚蕭瑟起身去關窗戶,回到床邊上,夜華已脫了外袍抖開一條大被。

    我目瞪口呆將他望著。

    他熟稔地將床鋪拍好,轉頭問我︰“你是睡里邊還是睡外邊?”

    我看了眼床鋪看了眼地,誠懇答他︰“我還是睡地上罷。”

    他輕飄飄道︰“我若有心要對你做些什麼,不論你是睡地上還是睡床上,結果都是一樣的。若你尚有法力在身,同我拼死打一場,大約也能做個兩敗俱傷,唔,可你的法力不是被我封了麼?又或許容我私下揣測,淺淺你這麼正是半推半就……”

    我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水甚親厚將被面掀開︰“夜華君說的哪里話,我不是怕這床太小了怠慢你麼,哈哈……你先請你先請,我習慣了睡外側的。”

    他似笑非笑瞟了我一眼︰“那就勞煩你熄燈了。”

    于是乎,我同夜華一個人睡里側一個人睡外側,總算安歇下了。

    如今我住的這進院落叫紫竹苑,大約是為了應這個名,里里外外便都種滿了竹子。夏天十分涼快,初夏的夜里就更是涼快。只有一床薄被,我同夜華不僅須得同床共枕還須得同蓋一床被子。我因背對著躺在床沿上,胳膊腿便都晾在被外,又沒有仙氣護體,冷得一陣一陣哆嗦。

    夜華呼吸綿長,想是已經睡著了,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。此情此境真是十分的要命,我往床沿邊上挪挪,這漫漫長夜啥時候才是個頭啊。

    夜華翻了個身。我趕緊再往床沿邊上挪挪。

    背後夜華道︰“你想不想我抱著你睡?”

    我呆了一呆。

    他沒說話又翻了個身,我條件反射地繼續朝床沿挪。

    通一聲,掉床底下了。

    他哧地笑出聲︰“看吧,我方才還在想,若我不將你抱著,你今夜便時不時得往床底下滾一遭,果然。”

    我悵然道︰“是這個床太小,床太小。”

    他一把將我從床下撈起來推到里側︰“是啊,我們兩個人平躺著,中間居然還只能再睡下三四個人,這床委實太小了。”

    我只得干笑兩聲。

    因躺了里側,是個易攻不易守的地形,我便更睡不著,偏偏夜華還靠得緊緊的,那桃花香一陣一陣飄過來,本上神今夜,是在受幽冥司十八層地獄下的苦刑啊。

    我正在唏噓憂愁,夜華突然側轉身來面對面將我望著。

    我詫然看著他。

    他淡淡道︰“想起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我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他說︰“淺淺,你可識得司音神君?”

    我怔了怔,將被子往上面拉了拉︰“唔,昆侖虛墨淵上神的十七弟子,听是听說過,卻從未有緣見過。七萬年前鬼族之亂後,說是這位神君同墨淵上神一同歸隱了。”

    夜華嘆了口氣道︰“我原以為你會知道得更多些。”

    我呵欠道︰“難不成還有什麼隱情。”

    他道︰“鬼族之亂時,天君尚在做太子,小時候常听天君說,我長得同墨淵上神很有幾分神似。”

    我在心中很贊同地點了回頭,不僅神似,形也很似。

    他續道︰“史冊里雖沒這麼記載,但依天君的說法,鬼族那場大亂里,墨淵上神已經是灰飛煙滅了的,萬萬不會再偕同司音神君歸隱。當時的老天君派了十八個上仙前去昆侖虛料理墨淵上神的身後事,卻被司音神君一把折扇趕了出來,而後便是昆侖虛的大弟子上報,司音神君同墨淵上神的仙體一概不見了。”

    我做驚嘆狀道︰“竟有這回事。”心中隱隱的痛。

    他點了點頭︰“七萬年來未曾覓得司音神君仙蹤,近日里,听說鬼族的離鏡鬼君在四下尋找這位神君。昨日下面的一個魁星送了一副司音神君的丹青與我,據說正是這離鏡鬼君作的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咯 一下。

    他果然道︰“淺淺,恍一瞧,我還以為是女扮男裝的你。”

    我打了個哈哈︰“竟有這樣的事。如此一說,這世間竟有兩個人都長得同我很像。這位司音神君我雖然不太熟,不過離鏡鬼君當年娶的王後卻還同我們白家有些沾親帶故的關系。她那王後正是我大嫂的小妹妹,你可真該去看一看,跟我卻是長得一絲都不差的。”

    他沉吟了會兒,緩緩道︰“哦?竟有這樣的事,倒須得拜會拜會。”

    我唔了一聲。

    他笑道︰“我仿佛听見你在磨牙?你那位大嫂的妹妹,即便同你長得像,也決然沒有你的神韻罷。”

    我抬頭望了眼帳子,打了個呵欠,沒答他。當年卻是我沒她的神韻。

    夜華睡得甚快,半盞茶功夫不到便沒聲了。他睡覺的教養良好,既不打呼也沒磨牙,等閑連手腳也不亂動一動。我苦苦支撐了大約兩個時辰,到後半夜,終于迷迷糊糊也睡著了。半夢半醒間,突然朦朧地想起一件很要緊的事,待要仔細想想,神智卻已不太清明了。

    那一夜,似乎有一雙手,冰涼冰涼地,輕輕撫摸我的眼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