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作品:《大王的押寨妻

    【第十章】

    失憶的淨蘭進了紫禁城後,應當會有震撼或者迷路才是,然而仿佛上輩子就住在這兒的熟悉感,卻指引她走對的方向,她甚至還猜中了皇帝現在人就在御書房里。

    坐在御書房內的皇上,一听見外頭一聲接一聲的長傳聲,立刻又驚又喜地自龍椅上躍起。

    “啟奏皇上,淨蘭公主已在外等候召見。”一名太監必恭必敬地進殿呈道。

    “宣召。”

    “傳——淨蘭公主進殿面聖。”

    門開,簾動,淨蘭被宮女們簇擁而入。

    “女兒叩見皇阿瑪,皇阿瑪吉祥。”淨蘭一見她九五之尊的皇阿瑪風範如此威嚴,嚇得馬上有禮地福身,不敢淘氣。

    “快起喀!”皇上連忙上前把淨蘭扶起,萬般心疼地打量著女兒,“蘭兒,你可真把朕想死了!”

    “是哦?”淨蘭楞楞地看著他,忽然不知道要怎麼回應,因為她一點都不想他。

    “是呀!朕才幾個月不見你,怎麼你看起來不太一樣了?就連態度也變得很有禮貌呢!一時之間,朕還真感到難以適應呢!是不是在外頭吃了很多苦啊?不然你頑皮淘氣的性格怎會這麼快就被磨散?”見她像變了一個人似的,皇上不禁感到歉疚和心疼,“蘭兒,是朕不好,害你受了這麼多罪,來,快過來繪出那賊窩的巢,朕立即派兵前去剿減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阿瑪。”淨蘭扔掉被塞進手里的毛筆,雙膝滑脆下去,“女兒這次回來,是有兩個心頭願,要請求皇阿瑪成全。”

    皇上楞楞地看著她,女兒真的變了,他從來也不曾見過女兒這樣。“蘭兒,有什麼事直說無妨,你快起來。”

    “不,皇阿瑪不答應,女兒不起來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,朕答應你便是。”

    淨蘭相信君無戲言,更何況是如此疼愛她的父皇,她望了皇上一眼,哀聲嘆氣地揮動著蓮花指,刻意加重語氣,似乎在責備父皇的不是,“皇阿瑪,女兒生得如花似玉,生來就是富貴命,自小到大也未曾吃過半點苦頭,結果皇阿瑪一聲令下,我竟活活受了許多罪,女兒……女兒懇求皇阿瑪打消我去蒙古和親的念頭。”

    “這……”皇上早就猜到她的心思,只是噶爾丹不好應付,尚在評估中,便問她另一事,“那你第二個心願是什麼?”

    “女兒……女兒已非完璧之軀了。”

    皇上又驚又怒地拍桌而起,“大膽狂賊!竟然連朕的女兒都敢欺負,朕一定要剿減了那賊窩!”

    淨蘭倉皇跪下,“皇阿瑪,請息怒,女兒求您大發慈悲,放了雷子宸一條生路。”

    皇上嚴厲地看著她,那惡賊名號響亮,皇上早對他有所聞,“你竟然為那賊王下脆?”

    “女兒已是他的人了,女兒此次回來,就是要皇阿瑪準了這椿姻緣。”

    “姻緣?!要朕準了你?!氣死我了!怎會這樣?”皇上雙手交叉于臀背,蹙眉來回踱步不已,“朕最近真是頭疼極了,一個噶爾丹也就算了,現下又加雷子宸這個大賊王,朕的心腹大患可不少呀!如今你卻……唉!”

    皇上愁眉不展地嘆了一口氣,突然想到什麼似的,兩眼一瞪,怒氣沖沖地指著淨蘭,“你快給朕說明白,事情怎會發展成這樣?你是不是被下迷藥啦?怎麼忽然哀求朕賜這椿婚事給你?”

    “皇阿瑪,女兒真心喜歡雷子宸,求皇阿瑪成全!”

    “你是公主,他是賊王,這婚能賜嗎?剿減亡命之徒,乃是天下萬民之福,朕豈可姑息養奸?讓你與那賊王結親,這可會成為天下笑柄啊!”

    “可是女兒以為,與雷子宸結親非禍事呀!”

    “蘭兒,你是被愛沖昏頭了,才替他說話。事實上,你的決定難以讓文武百官、天下百姓信服。”

    “不,皇阿瑪,長久以來,雷子宸一直是皇阿瑪除不掉的心腹之患,若能就此結親,雷子宸必為女兒歸順我朝,改過自新;一旦雷子宸放下屠刀,十蛇嶺從此太平,皇阿瑪的一道聖旨立刻造福了天下蒼生,也了了皇阿瑪一樁心事,這不是兩全齊美嗎?皇阿瑪,雷子宸是敵、是友,就等您一句話啊!”為了愛,淨蘭不顧一切地豁出去了。

    淨蘭幾乎說服了皇上,他一臉冷靜地在龍椅上坐下。

    “沒錯,雷子宸向來善于用兵,行蹤神出鬼沒,朕若能夠將此才納為已用……不,雷子宸是反清賊子,始終不肯歸順于朕,還處處與朕作對,朕沒治他的罪也就罷了,還要朕賜婚……唉!蘭兒,朕得好好想一想,你先退下,待朕深思熟慮後,自有主張。”皇上頭痛欲裂地揮了揮手。

    以為他不肯答應,淨蘭心一急,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地掩臉哭泣起來,“皇阿瑪,您若不答應我和子宸的婚事,我就死一千次、一萬次給你看。”

    想不到他的女兒依舊這麼難纏,他還以為她變乖了呢!皇上以冷峻的目光瞥著她,“胡來!”

    “那您就答應了女兒。”淨蘭臉上掛著兩行清淚,哭得淚眼汪汪。

    除了雷子宸,她的身子再也不會奉獻給第二個男人了。

    “這……明個兒早朝時,朕再跟文武百官們商量一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吧,既然蘭兒當不成子宸的妻子,那不如變成鬼,去和他在一起吧!”語罷,淨蘭出其不意地一頭朝龍柱撞去。

    “蘭兒!”皇上驚跳起來,大步一跨,飛快將她抱起,“來人呀!快傳御醫!來人呀!”

    皇上沒想到女兒的反應會如此激烈,看來女兒是真的愛上雷子宸了,他再不退讓,恐將永遠失去這個寶貝。

    “大王!大事不好了,皇宮里傳來消息,淨蘭公主撞梁自盡了!”

    知命先生人未到,聲先到,迫不急切向雷子宸稟報消息。

    “什麼?!”聞言,雷子宸一陣天旋地轉,整個人像是忽然間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,呆若木雞地楞住了。

    “大王,你沒事吧?大王……”

    知命先生語未罷,身邊倏地刮起一陣風,風停後,客棧房里只剩下他一個人,雷子宸已不知去向。

    憂心淨蘭性命安危的雷子宸,不顧自身危險夜闖紫禁城,當他悄悄來到漱芳齋,卻驚動了皇宮里所有的御林軍。

    轉瞬間,雷子宸被團團包夾起來。

    他眉間緊顰,債張的肌肉蓄勢待發,準備伺機而動,“淨蘭人呢?”

    “大膽!來者何人?竟敢直呼公主名諱!”

    “雷子宸。”雷子宸態度沉著冷靜,面對危機,絲毫不亂。

    “什麼?十蛇嶺的賊王?!來人!快拿下他!”御統震驚,一聲令下,所有御林軍一哄而上。

    一抹精銳光芒閃過雷子宸眸底,只見他眼捷手快地拔出長劍,縱身一躍,長劍狂掃,力道出奇之猛,前一排御

    林軍被他劍氣所傷,震跌在三尺外,撼住了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倏地,漱芳齋的門被一雙大手推開,皇上威風凜凜地走了出來。

    “奴才罪該萬死,驚動了聖上,請聖上賜死。”御林軍雙膝一滑,匆忙下跪,齊聲高唱。

    皇上威嚴地環視了周遭一圈,見御林軍受傷,眯起眸子,“全起嘻吧!朕賜你們無罪。”

    “謝皇上!”御林軍起身,卻不敢大意,雙眼緊盯著雷子宸,提高警戒地打算隨時圍上去護駕。

    雷子宸為了證明自己夜闖紫禁城只為想見淨蘭,便當著皇上的面把武器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皇上目不轉楮地瞥著雷子宸,“你就是雷子宸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雷子宸簡潔有力的話語帶股特殊的勁力,銳勢層層疊上,很難不引人注意,尤其那張世間難得一見的俊美面孔,更教人無法把視線自他身上移開。

    皇上見他一夫敵萬,態度依然從容不迫,眼底不禁浮現一抹濃濃的激賞,並細細打量著他邪魅的俊氣。

    見他雙目間那充滿正義的神情凝聚了威武不屈的大將之風,直覺告訴皇上,雷子宸絕非池中之物,莫怪蘭兒對他如此痴狂。

    “想不到你竟自投羅網。”皇上雙掌負背,“為了蘭兒?”

    “蘭兒現在究竟怎麼樣了?”雷子宸不願和他多話,他現下心里掛的、念的全是淨蘭。

    “她已經沒事了。”皇上上下打量著雷子宸。

    “我要見她。”雷子宸不畏權威地道。

    皇上幾乎一眼就喜歡上這個男人,並打從心里欣賞他的氣魄,他把身一轉,以背對著他,“你想見公主沒那麼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是嗎?”雷子宸寒眸盯上皇上的背影,長指緩慢指向他,聲音既嚴峻又低沉,帶著一股殺人不用牛刀的王者氣勢。

    皇上沒被嚇到,也沒再轉過身,只伸出一只大手,威嚴地道︰“如果你能替朕征服漠西,殺了噶爾丹,朕必將公主許配于你。”

    雷子宸蹙眉,“噶爾丹?”

    “沒錯,公主的和親額駙,但這椿婚事不過是朕的緩兵之計,永除噶爾丹,才是朕真正的心意。”皇上有意試探雷子宸的身手。

    雷子宸勾勒唇角,笑出酒窩,“那真是巧,噶爾丹正在我蛇堡中作客,你要他人頭,我隨時可以砍下給你。”

    皇上就知道這人絕非池中物,頓時宏亮的笑聲響遍整個漱芳齋,“來人,帶他去見公主。”

    “喳!”

    雷子宸沉默地注視著皇上的背影,須臾,興味盎然地笑了。

    月色照落花叢樹影,照亮幽隱黯寂的大地,照醒默然無語的暗夜,照明男人英俊的容貌,也照耀著小小人兒的美顏。

    一陣微風吹來,將珠簾吹得摩挲舞動,叮當作響。

    公主寢宮一燈如豆,在陰暗的窗欞處,雷子宸如座山般英姿颯颯佇立著。

    他的眉頭深鎖,雙臂交疊在胸前,俊容浮現一絲難掩的憂郁,沉默地凝視模樣兒變得比他記憶中還要縴細瘦小的小女人。

    在距離他兩肘遠的正前方,佇立了一個小小人兒。

    他們四目交融,凝眸彼此深處的柔情蜜意,仿若渴望從對方眼中讀出那隱藏在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愛意……

    如此曖昧神情,不知不覺竟然維持了三個多時辰,誰都不想破壞這個美好的氣氛,仿佛只想這樣靜靜地欣賞著對方,直到海枯石爛。

    “公主,喝藥了!”

    伴隨著一串嬌脆的女娃兒聲,倏地一個小爆女匆匆端湯闖入,挺不識相地破壞了這片美好的沉寂,兩人這才猛地被驚動似地眨動了一下眼楮。

    “把藥給我放下。”淨蘭的縴縴玉指緩慢指向茶幾。

    “喳!”宮女禁不住好奇心,偷偷瞄了他倆一眼,才放下手中藥湯,然後欠身退出公主寢宮。

    “蘭兒,你真傻。”雷子宸為她的傻氣感到心疼,他寧願被拒婚,也不要她為愛尋短,那是天底下最笨的事了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看著他,淨蘭一顆心都快化了。

    怎麼辦?她的頭往梁那麼一撞時,忽然之間,記憶全部回來了。

    這原本是件該值得歡喜的事兒,但她只要一憶起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,她便羞愧得差點兒又要演出一場撞梁記。

    話說她在未失憶之前,恨他恨得又跺腳又酗酒,巴不得永遠逃離他身邊,去哀她不知名的心傷;想不到……酒肉穿腸肚,雷子宸還在她心中坐。

    結果大概酒喝太多了,咚地一聲,她醉死過去,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
    然後……結果……天啊!她真覺得羞死了!

    她實在不敢回頭去細數自己在失憶的這段時期里,到底干出了多少件惡心的事,又說了多少句讓人快要吐死的綿綿情話,甚至大發瘋病地返回紫禁城來請求皇阿瑪把她嫁給他……

    人家皇阿瑪不依她,她還白痴地撞梁自盡?!

    天啊!她只是失憶,又不是失智,怎會忽然之間變得這麼白痴加三級?

    最最最教她意外的是,想不到她白痴地這麼一撞,不但沒把頭給撞破,反而把病傍撞好了?

    唔……好吧,她不得不承認她有那麼一點點小幸運,也不得不承認,她確實已經很清楚自己心里是真的很愛很愛這個卑鄙無恥的男人。

    可是,再怎麼愛,她也不可能愛他愛到不要命才對呀!

    慘了啦!現下連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?

    是該坦白告訴他,然後和他大吵一架;還是繼續裝失憶,然後挽著他的手進洞房呢?

    好難哦!她頭好痛。

    “我要懲罰你,蘭兒。”雷子宸薄唇微掀,緩慢走近她。

    當男人特殊的氣味迷人地直撲她鼻,淨蘭臉一紅、心一跳,震撼地退了一大步,迅速和他拉開距離,“你說什麼鬼?”

    “我說我要懲罰你!因為尋短是世上最愚蠢的一件事兒,你竟然做了,為免還有下一次,我要重重地懲罰你。

    “我當然知道尋短是世間最愚蠢的一件事啊!”氣死了!她要是沒失憶,根本不會這麼做!

    可惡啊!她一定是被鬼附身了啦!澳明兒個她得去廟里拜拜才行。

    他納悶地蹙起劍眉,“那你還這麼做?”

    “因為……”天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為了一個“愛”字,反正她知道她病得嚴重,才會神智不清地尋短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很愛我,可是你不能這麼傻。”雷子宸心疼極了,想憐惜她,又想補償她,更想懲罰她。

    “誰說我很愛你呀?真是臭美!”可惡、可惡啊!她絕對不能被他吃定。

    他听了都心碎了,漸漸移動著步伐,一步一步靠近她,“老天!蘭兒,你不愛我了嗎?你變心了嗎?”

    淨蘭的小玉手兒緊揪著疼得發慌的胸口,呼吸困難地急喘著,“我……我……嗚嗚嗚……人家是公主,居然要人家愛賊,討厭啦!嗚嗚……”

    雷子宸震驚地眯起黑眸,薄唇微顫,俊容發白,“蘭兒,你……你病好了?你想起過去了?你的腦兒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小小人兒在迎視到他憂郁的黑瞳時,心碎得快要死掉,如春蔥般的縴縴十指失措地在胸前絞著,“還沒,我還病著,我……還很嚴重……我什麼都想不起來……頭好痛哦!”

    男人默默地瞅著她,俊容上忽然浮現一抹壞笑,長指緩慢地指向床炕,聲音既嚴峻又低沉,“既然如此,你乖,去那邊受罰。”

    “什麼?!”她瞠目結舌。

    有沒有搞錯!罰她?她是公主耶!他不過是個賊,居然要罰她,為什麼她要乖乖听他的話?他以為他是誰啊?

    “蘭兒,你忘了嗎?我說我要懲罰你的啊!”他看似溫柔無害的笑窩更深了,“平常你最乖,最听話了,我要你喝湯,你絕對不敢夾菜,現下我不過要你去那兒趴下,也只是為了要懲罰你為我尋短的傻念頭,蘭兒,你若和以前一樣的乖,那麼就去那兒乖乖趴好。”

    嗚嗚……什麼東西啊!早知道就跟他承認她病好了不就得了?現下居然要她听話?

    對了,現下向他坦白,然後對他發威不就扯平了嗎?

    對啊!難道她還怕他嗎?

    思及此,淨蘭把杏子眼兒一瞪,正要公主發威,想不到他的黑眸忽然間迸出了怒氣。

    淨蘭頓時像吃下了啞巴藥,盯著他陰狠的怒臉,身子開始瑟瑟發抖。

    他薄唇微啟,尚未開口,淨蘭已跳了起來。

    “哇!”淨蘭尖叫一聲之後,以媲美流星墜落的速度直奔床炕。

    她怎會變得這麼沒用啊?她被鬼附身了!她一定是被鬼附身了!

    菩薩!佛祖!必老爺啊!快快替她把身上的鬼給趕跑吧!她好慘啊!她為什麼要听他的話?救命啊!

    ……  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