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:《赤桃紋

    漠北,秋風漸起。

    岳惜雲拿著一本兵書呆呆的望著帳外一片蕭瑟,本就荒涼的邊關染上一片肅殺。這時的他不過是個孩子,手邊放著一碗剛剛熬好的梨湯,溫暖的白氣不斷的冒出白瓷碗沿,升騰到半空又隨闖進軍帳的風而去了。

    這梨湯是他熬給慕雪的,她嗓子痛的厲害,軍醫說如果還好不了怕是要啞一輩子了。小岳惜雲想起了那個白胡子軍醫的話,心里有點煩躁。他不想岳慕雪啞一輩子,他還想帶著她和義父回家

    直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,岳惜雲這才回過神來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去,只見岳慕雪一溜煙鑽進帳子里。岳惜雲輕笑了一下,半蹲下朝小慕雪張開雙臂,那小姑娘便毫不猶豫跑過去摟住岳惜雲鑽進他懷里。

    岳陵也走了進來,把幾副藥放在桌子上。轉身解下狐裘大衣遞給一旁的侍從,微笑的看著這對兄妹。一撮不經打理的頭發從發冠中漏了出來,但絲毫也蓋不住這位南征北戰將軍的英武之氣。

    此時的他還很年輕,還沒有被戰爭打壓致死。

    “一會兒把藥熬了,晚飯後讓她服下。”岳陵拿出剛剛下來的文書,瞥了一眼桌子上那碗梨湯。

    “嗯,義父要來一碗麼,惜雲剛巧多熬了一些。”岳惜雲放下岳慕雪說道。

    岳陵奇怪的看了一眼岳惜雲,把還沒翻開的文書扔在一邊,朝岳惜雲笑了,“大丈夫喝什麼梨湯,來,拿酒。”

    岳惜雲拿著酒壺坐到岳陵身邊,給那人斟上一杯。烈酒散發的香氣纏繞指尖,晶瑩的液體禁錮在小小的一杯里,表面溫和無比到嘴里卻是異常辛辣,岳惜雲實在不理解為何岳陵如此鐘愛。

    “岳惜雲。”岳陵把玩著杯子,靜靜看著杯里的倒影。

    “嗯,義父講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知何為為將之道?”

    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,可以制利害,可以待敵。”

    “如若不義?”

    “凡兵上義。不義,雖利勿動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岳陵大笑一聲,端起杯子一飲而盡。

    “書上懂得一套一套的,可武將光明白書上的可不行,得守得住國家,守的住人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。”岳惜雲又把酒杯斟滿。

    二人沉默片刻,岳陵突然說道,“既然今天你什麼都學會了,那就不用再跟著義父了。”

    岳惜雲一愣,“義父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話音未落,便被岳陵拽著帶出了營帳,狠狠地甩了出去。

    縱是岳惜雲常年習武此時也被摔的眼冒金星,暈暈乎乎的半天才緩過勁兒來。他趴在地上沒明白怎麼回事,卻看見此時外面不再是秋風大漠,轉眼變成了一處刑場。周圍是一群帶著面具的鬼怪,他們有的嚎叫哭喊著,有的歡呼雀躍著,吵吵鬧鬧在絞刑架圍成一圈。

    其間是這個國家年輕的皇帝。他要被處死了,岳惜雲下意識慌張的想到。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猛然間拔地而起,他顫抖著想要爬起來,卻發現左胳膊竟碎了一半,鮮血橫流,陰森森的白骨顯露出來,慎人至極。

    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,那人突然面無表情的回頭望著岳惜雲。

    岳惜雲眥目欲裂,掙扎著要起來,卻怎麼也動不了,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帝走上較刑架。行刑那一瞬間,那人竟沖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笑容凝固在懸在6半空的尸體上。

    “子夜!!”

    岳惜雲喊了一聲猛地坐了起來,目光空洞呼呼的喘著粗氣,腦門出了一層薄汗。片刻後他把臉埋進掌心,腦內剛才的夢境如一把刀劈在胸口,鈍痛和眩暈感久久不能消散。

    是夢,是夢,不是真的。他告訴自己,猛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。

    這個夢不是他第一次夢見了,數不清的夜晚夢魘纏身,雖然來來回回就是那麼幾個人,卻讓他每次遇見都心驚膽戰,汗如雨下。

    岳惜雲在某一角度上來說確實不算什麼好人,但有時候命運就是這樣,如今生不逢時便沒有給你選擇當一個什麼樣的人的權利。

    佩劍放在他身旁的角落里,但劍鞘不知丟在哪了。他揉了揉眉心,好一會兒才驅散混濁的眩暈感。

    岳惜雲打量著他所在的地方,這里不是府里,房間的裝飾簡單,不遠處支著一張青木圓桌,上面放著茶壺和一盆銀星海棠。窗子上透過來的陽光鋪了一地,現在明顯已經是下午了。最後的記憶是那抹白色的身影…

    對立dang派的仇家麼,或者是單龍川的人?他挎著劍走到門口發現房門沒有鎖,便輕輕推開了門。

    日光晃的人眼楮發疼,好不容易適應了強烈的光線岳惜雲便看到遠處樹下貌似躺著一個人。樹葉沙沙作響,不少紛飛的葉子落在那人臉上,那人卻並沒有扒拉開。此情此景說實在詭異也不為過,給人一種這人已經沒氣兒了的感覺。

    岳惜雲走近了些,居高臨下的打量著他。只見那人兩手平放在身側,面容安詳而無防備,仿佛真的長眠了一樣。但岳惜雲知道都是裝的,這人活著,而且還是醒著的。

    他嗤笑了一聲,舉劍便向那人刺去。電光火石之間,那人突然一側身躲過了這要命的劍刃。岳惜雲也無意殺他,劍直直的杵進地里。

    “閣下是要裝睡到什麼時候?”岳惜雲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“將軍好眼力,果然絲毫破綻都難逃法眼。”玄澠站了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葉子,笑得一臉無害。

    “你是何人?”岳惜雲收回劍,卻發現劍鞘早就不見了。

    “哦?將軍不記得我了?”他靠在樹上歪著頭盯著岳惜雲。

    岳惜雲突然想起前幾日的紅袖閣門前那次,現如今看看眼前這人竟越發相似。

    “你果然不是普通人。”岳惜雲笑道。

    “若是普通人哪能有幸結識將軍?”

    “這是哪番話。”

    說完岳惜雲便抬頭看了看西斜的太陽,尋思著慕雪還在府里,要快點回去才行。

    “公子以後可到岳某府上拜訪,家事繁忙,岳某告辭。”

    說完便轉身要離開,可剛邁出一步,兩枚暗器便向岳惜雲飛來。然而這次他可不會中招了,反身一個劍花將暗器甩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閣下這是何意?”岳惜雲冷聲問道,他本對這突然出現的人並無興趣,但眼下這人竟有些拖延他的意味,不禁令人懷疑。

    “將軍就是這麼報答有恩之人?”玄澠說道,站直了身子走近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呵,有恩?你說的恩就是把人弄昏假裝好人?未免太幼稚了。”

    “的確是我暗器傷人,但如若不是我,將軍怕是早就被那群歹人所害。”玄澠說的平靜,岳惜雲听得一愣。一群?難道還有他人?

    “看來閣下實在是小看人了,當我岳景爍是朝廷吃白飯的?”岳惜雲有些慍怒,語氣有一點咄咄逼人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吃白飯的在下不敢保證,在下只知道今夜將軍是走不了了。”玄澠那一副掌控之中的樣子令岳惜雲更不爽了,而此時夕陽消逝在即。

    “嘁,煩人。”岳惜雲低聲咒罵道,揮劍便向玄澠刺了過去。

    劍鋒逼人,甩起的風都帶著寒氣。岳惜雲的劍法很完美,玄澠想著一邊勉強躲開了攔腰橫削的銀刃。招式餃接天衣無縫攻勢凌厲,稍有大意怕是就會被砍成幾段。

    玄澠皺了皺眉頭,向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與那人的距離。可岳惜雲怎麼會給他機會,一個踱步又緊緊跟上,冷眼覷看招招致命。

    真狠啊…

    玄澠私底下想到,他緊緊盯著岳惜雲的眼楮,里面戰意雄雄桀驁乖戾,鮮活而又跳躍。玄澠很久沒有看到過這種目光了,不禁有些愣神。以至于沒有注意岳惜雲回轉的劍鋒擦著玄澠的臉過去了。只覺得頭上一松,可憐的束發帶便被削成了兩半。

    岳惜雲愣了一下,看著那隨風飄走的帶子。面前的玄澠頓時發如傾墨,淌在兩鬢。似笑非笑的臉上映著專注的眼神無端添了一絲妖魅之感。

    玄澠注意到了破綻,一只手伸到背後悄悄運起了妖力,然後腳底生風瞬間移到岳惜雲面前一掌拍在那人胸口,動作之快竟在分毫之間。等岳惜雲忙記起防御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,硬生生被人打出去幾米。

    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玄澠這才察覺到被擦破了一條口子,雖然更可怕的是剛才差點掉了腦袋。岳惜雲的情況也不是很好,剛才玄澠下手重了些,一巴掌像是把胸腔的器官打錯了位。

    這時候月亮已經半露出來,光線漸漸暗淡下來。晚上風大了,吹得玄澠的頭發亂飛貼在臉上。剛才那條發帶是最後一條了,他有些心疼的想。轉眼又看見岳惜雲還在捂著胸口,真打痛了……?

    就在玄澠想要看看那人是不是昏過去了的時候,岳惜雲突然說話了。

    “你倒底想要什麼?我很好奇你既不是單龍川的人,又不是對立dang。這麼做有什麼好處?若是想找個傍主,那怕是選錯人了。”岳惜雲直起身子,而略顯僵硬的看著玄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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