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風雨欲來 (12)

作品:《作死後我重生了

    許文狠狠的松手,對著後面的人道︰“來人!將他給我架起來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君 瞬間又被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了起來。

    許文用刀子的刃面輕輕的劃著君 的臉,君 頭皮一陣發麻,四肢如同灌了霜雪一樣冰冷。卻見許文用刀子一點點的將君 身上的衣裳割開,或輕或重的在他身上留下條條血印。

    許文道︰“沈君 ,听說許錦言很在意你。如果讓他知道你被我身後的這些人玷污了,你說,許錦言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了我這個親弟弟?”

    君 攥緊拳頭,一字一頓道︰“我不知道許錦言會怎麼樣,可是我哥一定會一刀一刀活剮了你!”

    聞言,許文冷笑,他把刀子往地上狠狠一擲,罵道︰“好!既然如此,我今日更不能放過你了!來人,把他送到七皇子那里!”

    他頓了頓,眼里的戾氣和狠辣毫不掩飾,“沈君 ,你到是提醒我了,我不能殺你,否則你哥哥就要殺了我了。我要讓許錦言親手把你殺了,我要讓你哥和許錦言廝殺,至死方休!”

    突然,君 眼前一黑,就什麼也不知道了。待他再醒過來時,他被人拿刀抵住脖子,站在最前面。而他的眼前,是一張張肅殺的臉。一層又一層的御林軍中央,儼然站著的是許錦言等人。

    不同于許錦言和十七皇子的滿臉肅殺,也不同于七皇子的憤恨,君 此時心里苦澀,抬眼看著周圍禁軍手上拿著的弓箭,只覺得滿心挫敗。

    七皇子已經是強弩之末,可仍然握緊了手里的長劍,死死的抵在君 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君 只覺得脖子一涼,有些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結流了下來。

    “你放了他。”

    許錦言手里握緊了長劍,指著七皇子道。

    七皇子聞言反而哈哈大笑起來,挾著君 往後退了幾步,禁軍立馬上前幾步。再多幾步,七皇子已然沒有了退路。

    “許錦言啊許錦言,我竟沒想到你居然會扶持小十七!”

    七皇子滿臉狠辣,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,“還有你!我的好弟弟啊,你如今大了,也覺出了皇位的好來,是不是?”

    十七皇子眉頭緊皺,握緊了手里的長弓,一反往日的純真,此刻眼里含著狠絕。

    “七哥,你降了吧,我念你與我一母同胞,日後我登基後饒你不死!”

    七皇子驀然長笑,“饒我不死?好啊,我的好弟弟,原來你才是隱藏的最深的那一個!你表面對皇位不屑一顧,卻背地里看著我跟太子斗,好坐收漁利,是也不是?只是沒想,到了最後父皇居然讓你做儲君!我不服!憑什麼是你!”頓了頓,七皇子眼里忽而閃過冷意,隨即道,“自古以來勝者為王,敗者為寇。我如今落得這般田地,亦是我時運不濟!”

    手里的劍刃緊了緊,七皇子面色泠然,卻是沖著許錦言而來,“你師弟如今在我手里,你若不想讓他死,就放我走,若是不然,今日我就是死,也讓你最疼愛的師弟陪葬!”

    君 只覺得脖頸一寒,隨後劍刃就深入了幾分,更多濃稠的鮮血流了出來。

    君 並不動,只是靜靜的看著許錦言,他想知道事到如今,許錦言是否還願意救他。

    許久,許錦言終于開了口,語氣稀疏平常,“你犯上作亂,罪不容誅,已經無路可逃了。還不收手麼?”

    七皇子仰天長嘯,“放還是不放!一句話!”

    許錦言道︰“就是你殺了他,我也不會放你走的。”

    七皇子眉頭一皺,“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殺了他?”說著手里又使了一分力氣。

    這時許錦言已經背過身去,片刻之後抬了抬手。

    一瞬間箭如雨下,君 眼里並沒有眼淚,恍惚間只覺得又回到了前世。

    七皇子不料許錦言真的讓人放箭,一時間慌了神,再顧及不得君 ,一把將他推開後,提劍就去擋。

    君 被推的一個踉蹌,恍惚間手里摸到一把長劍,將畢生所學的所有招式都用在了今夜。

    可他的武藝確實不如許錦言,肩頭和大腿連連中了兩箭,許錦言忽而冷呵一聲“停”。

    君 肩頭和腿上的箭傷很深,血流不止,一時間痛楚逼的他單膝跪地,將劍抵在地上,君 咬牙,硬逼著自己站起身來。他余光瞧見許錦言在向他一步一步的走來,手里提著長劍。

    他近乎站不住了,身形一歪又倒了下去。耳邊突然傳來十七皇子的聲音,“王爺!留著他就是一個禍害,不能放過他!”

    之後又響起了很多的回應聲,許墨道︰“大哥,你可要三思啊,沈君 狼子野心,他早就變了!今日你若是放了他,來日他還會卷土重來的!”

    許錦言徑直走到君 身前,抬起長劍,用劍的一端挑起君 的下巴,他問︰“沈君 ,你知道錯了麼?”

    君 苦笑,咳了幾聲,喉中立馬涌出了大量的血,他笑著道︰“許錦言,錯你媽個大西瓜!”

    許錦言的臉色瞬間難看下來,他道︰“你還真是死不悔改!”

    他話是這麼說,手上的劍一松,就落在了地上,君 茫然若失,嘴角再也扯不出任何弧度了。

    突然,十七皇子一劍刺了過來,君 幾乎沒有任何防備,眼看著就是穿胸一劍,許錦言神色大變,下意識的單手握住劍身。很顯然十七皇子是用盡了全力,劍尖還是刺到了君 。

    君 眼前一黑,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
    許錦言大怒,右手被劍刃割的鮮血淋灕,卻見十七皇子仍不肯善罷甘休,他厲聲道︰“殿下!”

    十七皇子抿唇,終是妥協,他道︰“王爺,沈君 可是亂黨,你莫要心慈手軟才好。”

    許錦言將劍狠狠的擲在地上,吩咐左右的御林軍,“來人!將孽犯打入天牢!沒有本王的吩咐,任何人都不許去見!”

    “是,王爺!”

    立馬有兩個御林軍上前,將沈君 拖了下去。

    ☆、心口朱砂

    十七皇子皺眉, 可終是沒再說什麼,他又緩步走向七皇子跟前。

    七皇子前胸被射中了, 胸口處的衣裳瞬間染上了大片的血跡, 頹然的靠在牆面上, 七皇子神色萎靡,嘴角的鮮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流著。

    “七哥。”十七皇子放下了手里的弓箭, 緩步走至他身側, 半蹲下來看他,“你輸了,輸的一敗涂地。”頓了頓, 十七皇子只用兩個人能听見的聲音道, “你知道麼?其實我早就從父皇那里得知了。你本就不配同我爭皇位!你不過是母後同旁人所生的孩子!”

    七皇子身子痙攣起來,拳頭驀然抬起, 最後才沉重的放了|下來。

    慶歷二十四年,七皇子逼宮造反,在正陽門下被平陽王生擒。當今皇後因受不得打擊一病不起,之後一直在未央殿中休養。同年十七皇子卿瀟登基,百官朝拜, 因平陽王救駕有功,加封為靖寧王, 其妹許陽伊封為康敏郡主,賜婚新科狀元。中郎將許墨封為將軍,擇其良日與惜蘿公主完婚。

    只是這些光輝榮耀都是別人的,而不是他沈君 的。

    同上面的這些人比起來, 他實在顯得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如今他只不過是一個階下囚而已。

    這些事情都是惜蘿公主過來告訴他的,如今君 手上戴了一圈又一圈的枷鎖,行動都很不便利。

    說起來真的很奇怪,從前他在七皇子身側為虎作倀的時候,滿京城沒一個人敢出來說話的。如今七皇子犯上作亂已經被打入死牢,他如今也到成了罪不可赦的同犯。

    一樁樁,一件件的罪行仿佛春雨過後的春筍,一節節的往外冒。他從前囂張,桀驁不馴,這些都不足以定他死罪。真正的大罪有兩點,一是陷害栽贓良臣董越,二是迷惑七皇子禍亂宮闈,犯上作亂。

    想到此處,君 臉上露出一絲嘲諷。董越乃是個作奸犯科之輩,何時成了良臣?自己不過一個江湖人士哪里能迷惑的了高高在上的七皇子?

    那夜他傷的很重很重,他以為自己是快死了,結果並沒有。老天興許覺得他前世的孽障還未償還清,于是留了他一命,接著償還。

    惜蘿公主金枝玉葉,集萬千寵愛于一身,如今卻雙手緊緊的抱住一身囚服,滿身血污的君 。

    “嗚嗚嗚,阿 ,我不要你死,我不要你死!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!我去求皇上,我是他皇姑姑,他一定不敢不听我的話!”

    君 苦笑著抬了抬手,他想告訴惜蘿,他身上很髒,可瞧惜蘿哭花了臉的模樣,也並不嫌棄這些。

    身上的傷口才剛剛結痂,一圈又一圈血痂看著分外恐怕,他覺得傷口一定是又裂開了。因為惜蘿公主抱的實在太用力了。

    “惜蘿,你不要哭了。”君 低聲安撫道,“我如今不過是個罪大惡極之人,你犯不著為了我再去得罪新皇。”

    其實,惜蘿公主不是沒求過新皇,她那日在殿外哭求了許久都未成見到皇上一面。從前,新皇很是尊敬惜蘿公主這個皇姑姑,如今卻是絲毫不見動容。

    惜蘿公主走後,如今才登基的新皇來了。他如今再不是從前那個意氣風發,看起來單純天真的少年了。他的名諱普天之下無人再敢直呼,他的身份無人再敢冒犯。

    卿瀟穿著一身明晃晃的龍袍,腳下穿著盤龍織金的玄色長靴,同這個陰暗潮濕的地牢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略抬了抬手,身後立馬上來一個侍衛將沈君 手腳上的粗鐵鐐銬解開,隨後就低著頭,恭恭敬敬的退到門外守著。

    “沈君 ,說起來還要多謝你提醒,朕才得以將卿潮打入死牢,坐穩皇位。”

    君 低笑,掙扎著扶住牆面慢慢站了起來,抬眼道,“別的話就不用再說了,我只想問你一句,你有沒有告訴許錦言,我和你那日在鎖心閣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沒有。”

    “為什麼?”君 勃然大怒,大聲道,可隨即就有兩個侍衛沖了過來,將他死死的按在地上。

    卿瀟見狀皺眉,“誰讓你們進來的,都給朕退下!”

    兩個侍衛這才放開了君 。

    走至君 身側,卿瀟低聲笑道,“不為什麼,我只是想取代你在許錦言心里的位置,不過看來我是贏了。許錦言現在莫說是原諒你,就是見都不願見你。”

    君 手腳驀然一陣冰涼,仿佛炎炎夏日里劈頭蓋臉的倒了桶冰水在身上,從頭到腳都是冷的。

    半晌兒君 才頹然的坐倒在地,低垂著頭不語,陰影下兩行清冷驀然劃過臉龐。

    他終是記得在青離山時,那些溫馨美好的舊時光,也記得那次被三師姐污蔑殘殺同門時,許錦言的全力袒護和信任,只是這些都已經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“沈君 ,你對我有恩,所以我不會殺你,但我也不會放過你。”卿瀟半蹲下來,臉上帶著陰狠的笑意,“朕的母後受了刺激,如今精神失常養居殿中。朕做不到將這些過錯加至許錦言身上。你若真的在乎許錦言,不如承認了這些罪責,朕也好對母後有個交代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君 答應了,再抬頭時已是滿臉決絕,“可我要見許錦言一面。”

    聞言,卿瀟面露不快,狠狠的皺了眉頭,落下一句,“好,朕就讓他親自過來殺你!”就看了君 最後一眼,甩著衣袖離開了。

    至卿瀟走後,惜蘿公主再也沒來過,所有人都好似忘記了沈君 的存在一般。

    君 終究是見到許錦言了,只是沒想到是在這種情形下。

    皇上下旨將七皇子卿潮以及皇妃,皇世子一干人等賜死。另外沈君 雖罪大惡極,但並非是主犯,皇上隆恩,只將他流放到幽州,服役十年,另外施臏刑。

    君 始終覺得自己重生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的,直到他被幾個役使強行綁在高架上,而對面正磨刀霍霍時,他才幡然醒悟。

    臏刑顧名思義就是挖掉犯人的膝蓋骨。只是幽州距離京城兩千多里,膝蓋骨若是沒了,如何流放他呢?

    君 眼楮濕潤,紅著眼眶看著眼前坐在交椅上的許錦言,兩只手緊緊的攥著沉重的鎖鏈。很多年前,他也因許錦言的關系,被關在像這樣陰暗的地牢中。被沉重陰寒的鎖鏈高高束縛在架上,如同一只待宰的牲畜。

    許錦言今日又是一身朝服。

    他緩步走至君 身側,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陰沉,一雙眼楮含著怒火,忽而伸手捏住了君 的下巴。

    君 的下巴被捏住,只能昂著腦袋,震的身上的鎖鏈也發出了一陣陣沉悶的響聲。

    “我听說你認了所有的罪,你就這麼想死麼?”

    君 苦笑,眼淚啪嗒啪嗒順著蒼白的臉龐落在了許錦言手背上。

    ——我若是能好好活下去,自是不會找死。只是如今看來,卿瀟並不打算讓我好生活著。

    半晌兒,許錦言才狠狠的抽回了手,這時一個獄史拿著磨的光亮的匕首走了上前。

    “王爺,現在是否行刑?”

    君 聞言,驀然睜大了眼楮,死死的盯著刀鋒雪亮的匕首,是的,他懼了。為什麼結局一定要是這樣,他的命數原本不該如此的。

    “把刀拿來,本王要親自動手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幾個役使走上前來,將君 從架上提起,又重新綁在一張巨大的桌子上,兩只手臂高高的舉過頭頂,用黝黑的鎖鏈緊緊的束縛在桌腿上,而雙腳和腰間同樣被束縛著。

    隨後膝蓋一涼,下腿的衣裳就被強行撕扯開來,露出傷痕累累的兩條小腿,在深沉的地牢中更顯得異常淒楚。

    君 笑了,笑的淚流滿面。

    ——如今你已經是白衣卿相,而我卻是階下之囚!雲泥之別,何其可笑!

    他總是記得許錦言抱他,哄他,教他讀書寫字。也記得青離山十里攬月中,那高樹下的一片蘭草。那時他愛拔蘭草玩,許錦言每每見了只不過是無奈的搖了搖頭。

    他也記得從前許錦言帶他爬上山頂看日出,那時他年幼,看見東邊新日的一抹澄黃時總愛咧嘴笑。他還記得許錦言曾經望著連綿的群山中的蔥蘢樹木感嘆︰浮生若夢,為歡幾何。

    只是這些通通都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最為可笑的終究是他,想要忘記的卻總是歷歷在目,想要釋懷的卻總是耿耿于懷。他們之間的過往就似雲煙,左不過是一場夢,夢醒了,夢里的那個人和那段故事就都沒有了。

    君 多想一眨眼就回到過去,可是一切都太遲了。是他笨,是他愚蠢,他前世是自己作死,怨不得人。今世就當償還前世的余孽便好。

    再抬眼時,許錦言已經握著匕首走至他身前。

    不知怎麼了,君 突然之間就怕了,頭偏過一處,緊緊得閉著眼楮,身子劇烈的顫抖著,震的鎖鏈“嘩嘩”作響。他不想看見自己雙膝血流如注,更不想看見許錦言提刀誅他!

    身下的架子忽然劇烈的震了一下,君 手腳出了一層冷汗,低頭就見許錦言將手里的匕首狠狠的扎入了身下的桌面中。

    這桌子也是刑架,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人在這上面受了臏刑,被挖去膝蓋骨,成為廢人。因年代久遠,又因鮮血侵蝕,原本梨花木制成的寬大矮桌,如今開始腐朽,暗紅色的紋理似乎還氤氳著舊時的腥臭。

    眼淚猝然流了出來,君 大口的喘著粗氣,可卻並無半點劫後余生的喜悅,心里反而越發苦楚,再也忍不住低聲嗚咽著,嘴里喃喃自語。

    許錦言好半天才緩過氣來,慢慢的站起身,見君 嘴唇一張一合,終是忍不住湊過身去听。

    “許錦言,我恨你,我真的恨你……”

    君 反反復復只有這麼一句。

    許錦言眼里忽而一酸,硬是逼自己轉過身去。

    “臏刑已畢,明日將犯人發配至幽州。”

    這大概是最後一面了,許錦言緩步走出地牢時,外頭的陽光正好。

    想起從前和君 在一起的時光,竟一時間禁不住淚流滿面……

    ☆、尾聲

    我始終想陪在他身側, 卻總是顯得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我親眼看著他一路上歷經滄桑,昔日那些雲淡風輕, 天真熱忱, 信任甚至承諾逐漸遺失。也許這些跟錦繡江山比起來並不算什麼。

    而我卻在對抗時光的洪荒中, 與他漸行漸遠……

    那日我離開地牢時,天色已昏。如今已是九月的尾巴, 城西處, 暮色沉沉。城邊上開了一簇簇絢爛奪目的木芙蓉花。

    從前我總是分不清木槿花和木芙蓉有何區別,直至我哥說起娘親生前最是喜愛木槿,方才花了心思將這兩種花分的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我望著夕陽一寸寸的西下, 留下一片血紅的殘陽, 落霞奚梳落在我的眉間,只能想象在旁人眼里, 我如今是多麼的狼狽不堪。

    一想到被發配至幽州,今後或許再也見不到許錦言,我終是忍不住淚流滿面。許墨伸手推了推我,意思是讓我早日啟程。

    我不明白為何是許墨前來送我至幽州,只是出了城門後, 他忽然掏出鑰匙給我。

    “你走吧,再也不要回京城了。”

    我茫然若失, 低頭看著手腕上的層層枷鎖,“離開京城,要我去哪里?”

    許墨面無表情的看著我,半晌兒才長嘆口氣, 望向西南方向,“你可以回青州。”

    我搖了搖頭,許墨見狀皺了眉,手指著遠處無限的風景,又道,“若你不想回青州也無妨,天大地大總有你的容身之處。”

    我苦笑,其實我並非是不想回青州,而是不敢。從前我哥百般無奈的讓我跟他回青州去,我總是執拗的一次又一次違背他的心意。如今我已然如此狼狽,又如何有臉面再回青州。

    許墨將鑰匙硬塞在了我手里,隨後就離去了。

    我望著他銀白色的衣角一點點的消失在繁華的帝都,心里並沒有太多波動。今世許墨的結局不錯,只盼他今後能好好疼惜惜蘿公主。

    從京城至幽州兩千多里路,我如今自由了,可卻不知道該去哪里。只能沿路走向了幽州。一路上風餐露宿,食不果腹,賴死賴活的走到了幽州,開始了我十年的服役生涯。只是在第二個年頭,從京城傳來消息,說是聖上親封了皇後,舉國同慶,免了一波苦役。

    恰好,我就在這一波苦役的範疇中。衙役給我拆了枷鎖,又給每人發了幾文錢,就打發我們各自回鄉洗心革面、重頭做人。

    我根本沒有家可以回了,一個人背著個小包袱,騎著匹瘦馬四處漂泊。我看慣了沿途中的風景,也領略了大江南北的風情。我一個人漂泊無依,這些年走過了許多地方。但總是形單影只的,可能是因為我長的好看,每到一個地方,就有許多姑娘願意同我成親。但都被我拒絕了。

    我也曾經想過回青離山看一看,可是走至山腳,我又怯了。我只好垂頭喪氣的繼續往南走。路遇青州時,險些潸然淚下。我想起了從前,我跟許錦言說,想帶他一起回青州見兄長。可是到了最後,許錦言還是不肯跟我一起去。

    也許,許錦言是真的不相信我哥,也不相信我。也許,世間的人都是這樣,答應過的事情,也可以輕易反悔。

    可我是很傻的,我說過喜歡一個人,就是喜歡一個人。前世今生都不會變的。

    我終究是不敢回青州的,于是打算往西域去,以後也在那里長眠。我本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我哥了,可沒想到在去西域的半路中被我哥堵住。

    其實,我哥早在我深陷牢獄時,就放下手中的一切,不辭千里從青州連夜趕去京城,卻只能得知我被發配至幽州的消息。

    可以想象,一路上他該是如何的心急如焚,生怕我死在了半路。可事與願違啊,我改名換姓,茫茫人海中,他根本就尋不到我的身影。

    我去西域的路上盡挑著偏僻的路走,陰差陽錯的同我哥擦肩而過。大約是血緣使然吧,我哥硬是從萬千身影中將我揪了出來。

    我如今已經快到弱冠之年了,可站在我哥面前,頭頂只到了他的下巴。

    我沒臉見我哥,只是偏過臉去死死的咬住下唇。

    我哥眸色很冷,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,待我平視他時,狠狠的給了我一個耳光。

    他說,“沈君 ,你混賬!”

    我腳下踉蹌,頭臉狠狠的歪在了一邊,左半邊臉疼的麻木,嘴角也染了血色。其實我左耳早就听不見了,可每次打到臉上時,耳朵還是會很疼。

    我以為我哥是相信了京城傳言,我以為我哥是厭惡我所做過的一切,卻沒想到他只是打了我一個耳光之後,將我緊緊的攬在了懷里。

    “小ど,不要再任性了,隨為兄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我又哭了,哭的撕心累肺,渾然像個受了委屈的六七歲孩子。

    我嗚咽著,深深的將頭埋在我哥懷里,嘴里喃喃自語,一聲聲的喚“哥哥”。

    距離我離開京城已經過去了三年了,我哥一路上牽著我的手,將我帶回了青州。

    他走路上一直在罵我,說︰“沈君 ,你到底長不長腦子?京城待不下去了,為什麼不回青州?在幽州服役很好玩嗎?你作賤自己的時候,經過為兄的同意了麼?”

    我垂頭大氣都不敢喘,我哥接著罵我,“武功不行,腦子也笨,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!”

    我忍不住笑出了聲,被我哥狠狠戳了一下腦門,“笑!”

    過了很久。

    我終是回到了闊別七年之久的青州,也真正的見識到了沈家的家法。

    我垂頭跪在沈府後院的園子里,膝蓋下是鵝卵石層層鋪成的花紋。走至幽州幾乎耗盡了我的生命,我如今瘦弱的厲害,回青州的路途上,到底有我哥陪著,身子才稍微好些。

    像這種凹凸不平的地面最是折磨人,從前不論是在青離山,還是在京城,我從未受過這種熬人的磋磨。

    許是為了給我留點顏面,我哥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出去守著,將後院的大門緊緊鎖住,不許任何人進來。

    膝蓋疼的厲害,可我卻絲毫不敢動彈,只是將雙手緊貼在身側,因為長久的保持一個動作的關系,我的脊背僵硬著很是難過。

    我知道我哥此時就站在廊下看著,只能想象,他神色泠然,穿著一身紅色,背著手身子微傾,眼中忿色分明。

    又過了許久,我眼中漸漸起了霧氣,再抬眼時就見我哥緩步從廊下走了過來,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杖。

    第一杖砸下來時,我有些觸不及防,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傾去。

    “起來!”

    後背仿佛被一條火舌吻過,火急火燎的痛感頃刻之間牽扯住我全身的每一個細胞,而這只是一杖的威力。

    我才起身,第二杖就破風砸下。接下來是第三杖,第四杖,直至第五杖的時候,我終是忍不住了,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,滿頭的冷汗打濕了額發。

    “起來!”

    我哥不帶感情的語氣再一次從身後傳來時,我忍不住小聲啜泣,可仍是听話的再一次起身。

    第六杖比前面五杖打的更重,我狠狠的摔在了地上,眼淚啪嗒啪嗒的砸在地面。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後已然血肉模糊,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脊背的曲線緩緩流下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我哥要責罰我多少下,我只知道我真的受不住了。

    只听“咚”的一聲巨響,我兩手撐著伏在地面上,偏臉去瞧時,我哥一杖砸在了地面上,硬是將卵石地面砸裂開來。

    “哥…”我眼淚落的更凶了,雙肩顫抖著,一只手茫然的抬起,在半空中倉皇的想要拉住最後一絲救命稻草,可最後還是放了下來。

    我說,“哥,對不起,我知道錯了。”

    可我哥手里的細杖再沒落下來,我低聲啜泣著,身子驀然一暖,隨後就整個人沒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。

    我死死的摳住我哥的衣裳,听見他略沉的聲音傳來。

    “小ど,一切都過去了。”

    是啊,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,如今我什麼都不必再想了。

    我回青州後的第一年,被我哥狠狠的教訓了一頓,不久又發了寒疾,久臥床榻不起。

    第二年,我思念青離山思念的厲害。

    第三年,得知許錦言在京城已經娶媳生子,我發了瘋一般跳進了沈府後院的荷花池,被我哥提上來後,又挨了一頓痛打。

    之後,很長一段時間,我開始學會忘記青離山,忘記許錦言。

    我每日愛去青樓喝酒,要不就是泛舟游玩,現在青州無人不知沈家小公子是個孟浪。沈家諸事有我哥打理,另外還有星宇這個得力助手在,沈家如日中天。

    早先我便知我哥家財萬貫,況且他有錢,就是我有錢。現如今待在青州,我日子過的瀟灑,活的恣意,如今我什麼都不用想了。

    我哥雖寵我入骨,卻很看不慣我這樣意志消沉,每每將醉了酒的我提回府時,總是用些招數給我醒酒。

    這樣一來二去,我真的不敢再往青樓挨了。可我又想到一個更好的主意。

    于是我乘著小舟,往青州東山蕩去,一路小酒喝著,引吭高歌,甚是放浪不羈。

    東山的木槿花又開了,我喝的醉醺醺的,搖搖晃晃的爬到了山頂,卻遠遠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花樹下。

    我怒了,此處乃娘親最愛之地,哪里容得旁人窺視一二。

    我一把將酒壺丟開,上前幾步,手指著那個身影,說話由有些含糊不清,“你……你個小東西,竟敢……竟敢來本大爺的地盤……看我不……不削了你,我就不叫沈君 。”

    那個白色的身影動了,緩緩的轉過身來,俊美如溫玉的臉龐一如很多年前。

    “許……錦言?”

    我干瞪著眼楮,不敢置信的指著他道。

    許錦言輕笑,“乖,叫大師兄。”

    我眼眶一濕,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歡喜,上前一步想一頭扎進許錦言懷里。

    可卻發現,如今我已經跟他差不多高了。

    (全文完)

    ☆、番外【許錦言】

    那日在地牢中, 見了沈君 最後一面後,許錦言回到王府喝了一夜的悶酒, 第二日就奉命入宮。

    如今他正得隆寵, 乃是聖上親封的靖寧王, 身份地位不同以往。宮里大大小小的太監,侍衛見了都是畢恭畢敬。

    就是因為身份地位貴重, 所以在許錦言跪在殿門前的一剎那, 他們才顯得更為慌張。

    太監總管福安連忙跑了過來,面露難色,低聲道, “王爺請稍待, 奴才這就去殿里稟明聖上。”說著就推開了殿門。

    許錦言靜靜的等了一會兒,很快就被請進了殿里。

    卿瀟如今再不是從前那個半大的孩童, 如今他龍袍加身,已是真龍天子。他的身份何其尊貴,他的地位完全可以只手遮天。

    于是許錦言跪了下去,行禮道,“參見皇上。”

    “你來了。”

    暗金色的帷幔微動, 已經是皇上的卿瀟緩步走了過來。

    殿內的宮女太監早就遣了出去,偌大的內殿不過他們兩個人而已。

    卿瀟半蹲下來, 明黃色的龍袍上龍騰四海,迤邐的落在了華貴的地毯上。

    “朕讓你去監刑,你卻放了沈君 。私放朝廷欽犯,罪責當誅, 你莫不是以為朕不會拿你怎麼樣?你今日就是過來向朕請罪的?”

    卿瀟沉聲道,臉上流露出了惱怒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皇上聖明,本王無話可說!”

    “哼!好個無話可說!”卿瀟站起身,冷冷的甩著衣袖,背對著許錦言道,“沈君 犯上作亂,禍亂宮闈,朕對他已經是特赦。臏刑不過是廢了他的腿,流放幽州十年,他亦是能活下來!況且甦素是如何死的,你忘記了麼?事到如今,你為什麼還要救他?”

    許錦言嘴角苦澀,他怎會不憤恨沈君 做過的一切,只是做不到狠心而已。

    那夜宮亂,他狠心下令讓人放箭,在潛意識里卻是想救君 一命。他不顧身後有多少事需要處理,也顧不得有多少人等著他主持大局。他明知道卿瀟是不會輕易放過君 的,可他還是不顧一切的要保君 一命。

    卿瀟已經不是當初的卿瀟,他如今已經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,蛻變成殺伐果決的帝王。也許他從一開始就預謀已久,也許他本來就對帝位抱走野心。如今他成功打敗了他的兩位皇兄,奪得了帝位。

    這其中有許多人的推波助瀾,有許錦言的,也有沈君 的。

    自古以來帝王之心最是難以揣測。

    只是讓許錦言沒想到的是,卿瀟到底是默許了。

    卿瀟忽然蹲下身來,抱住許錦言的腰,低聲道,“許錦言,朕從小到大就喜歡你。朕喜歡同你親近,你是朕的言表哥。可是你可知道,朕恨極了這個稱呼,可又眷戀極了。為了同你在一起,朕下定決心要同五哥,還有七哥爭奪皇位。你要什麼,朕都可以給你。所以你忘了沈君 吧,朕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許錦言身子一僵,近乎喘不過氣來。半晌兒才推開卿瀟,扭過頭看向別處。

    他想要的已然遠去,只是心頭的那份相思,如劇毒蝕骨般深入骨髓,無藥可醫。

    卿瀟眸色略沉,低聲道,“朕可以等你。”

    待許錦言要出宮時,天色已晚。

    路過正陽門時,正巧遇見了新選入宮的秀女。小太監高呼了一聲,“跪”,隨後數百來名秀女一齊跪了下來,給靖寧王的轎攆讓行。

    許錦言本不在意這個,可忽然想起了昔日的七皇妃林淺語。

    記得不錯的話,君 同林淺語的交情似乎並不一般。

    略抬了手,立刻有府上的下人上前。

    “先去一趟大理寺。”

    “是,王爺!”

    轎攆換了個方向,往大理寺走去,一路上帷簾迤邐,出行比從前更加有尊容,只是他從來都不愛這些。

    許錦言如願見了到了林淺語。

    她如今是罪犯,被關在黑漆漆的地牢中,等待著秋後問斬。

    擺了擺手,身後立馬有衙差上前將牢門打開,隨後就退到一旁,等候吩咐。

    林淺語似乎知道許錦言會來,抱著懷里睡的酣甜的孩子,跪了下來,一身髒污的囚服到也絲毫沒影響她絕世的容貌。

    “王爺,我知道您想問我什麼。若我今日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你,你可否答應我一個要求?”

    許錦言微微一愣,隨後輕頜首。

    “王爺不問問是什麼要求麼?”

    許錦言輕笑兩聲,低頭將目光停留在她懷里的孩子臉上。

    這個孩子是七皇子唯一的孩子,生來尊貴,可未曾有誰料到,一息之間竟會成為階下之囚。這些罪孽本不關一個孩子的事。

    林淺語唇微勾,臉上流露出感激的神色,隨後低聲,將她所知道的一切通通說了出來。

    許錦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听下去的,只知道身子一瞬間如遭受雷擊。他四肢冰涼,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沒站穩。他的背很直,倒映在地牢中的土牆上,是一個灰撲撲的影子。

    原來君 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師兄而已。

    他不曾殺害甦素,也不曾想過助紂為虐,他舍棄好不容易找回的家,千里迢迢的從青州過來,不過是想一直陪在許錦言身邊而已。

    而他,卻錯怪他了。

    許錦言搖搖晃晃的出了地牢時,腳下一踉蹌險些摔倒,身後立馬有人上來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哥,你沒事吧?”

    來人是許墨。

    許錦言苦澀一笑,擺了擺手。

    許墨臉色略沉,好半晌兒才開口道,“哥,我已經把鑰匙給了沈君 ,天大地大總有他容身之地。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,你莫要再擔心他了。”

    聞言,許錦言終是忍不住落下淚了,只覺得心口仿佛失了生命中最為寶貴的東西。

    他和他終是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許錦言又回想起那日七皇子府上的宴會,他親眼看見沈君亦當眾給了君 一記耳光。那記耳光打的真響,像是直接打到了他的心里,他當時震驚了,心口堵著一口悶氣忽上忽下。

    他以前總是認為,君 待在他哥哥跟前,一定會過的很好。他哥哥是個很會護短的人,許錦言理所應當的認為君 今後再也不會漂泊無依了。

    可是,他忘記了,沈君亦心里有多恨他。恨到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,反手打君 一記耳光。只是因為君 跟他坐在一起說話了。

    君 是很倔強的人,若不是委屈的厲害,決計不會掉一滴眼淚。可是那日君 的眼淚吧嗒吧嗒,像斷了線的珠子。他一定是委屈的厲害了,委屈到收不住眼淚。

    許錦言閉著眼楮都可以想象到,君 紅著眼眶,垂著頭默默的站著。他記得的,從前君 很難過的時候,都知道撲在人身上嚎啕大哭。可是後來,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君 每一次難過到了極點,都是抿唇沉默的站著,眼淚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,就是哭他都是悄無聲息的哭。許錦言心口突然涌上巨大的悲痛,再也不敢想下去了。

    恍然間許錦言又想起了那夜宮變。他心里一直牽掛著君 的安危,不顧一切去地牢里看他。許錦言總是記得那夜,君 滿身都是血,像條可憐的幼犬蜷縮在干草上。

    地牢環境很差,周圍都是潮濕腐爛的味道,君 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,臉上更是沒有一絲血色,無論他怎麼喚,君 就是不肯醒。幾乎是瞬間,許錦言就駭了眸,他連忙扯開君 的衣裳,給他洗傷口,給他包扎。

    許錦言瞧見君 身上有很多傷口,刀傷,箭傷,還有很多被別的什麼東西打出來的舊傷。他睫毛一顫,險些將藥粉撒了。他守了君 一夜,直到天明君 才稍微好些。

    他不能在地牢里多待,硬是逼著自己走,哪知才走了幾步,衣角就被君 從後面扯住。當時,許錦言以為他醒來,哪知君 只是下意識的伸手挽留。

    當時,君 還在發燒,迷迷糊糊一直在說些什麼,許錦言終是忍不住側耳去听,就听君 說︰“放我走。”

    許錦言險些落淚,低聲問他,“你想去哪里?”

    君 喃喃自語,一直在說,“回青州,見我哥……”

    那時,許錦言理所應當的覺得,君 終于放下了京城的一切,想跟他哥哥走了。所以,許錦言成全他,放了他,從此以後他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牽絆。

    幾年過去了,許錦言一身素白色的衣裳,站在長廊下,靜靜的看著寒梅沁雪。他還記得,有一年除夕,他明明答應了君 ,要陪他掛紙燈籠。可卻因為旁的事情耽誤了。

    他們總是這樣,辜負了韶華,辜負了時光,也辜負了彼此的深情。

    他還記得從前君 意氣風發的小臉,也記得他幼年時粉雕玉琢的可愛模樣。

    從前在青離山時,有一次君 偷偷的同呂昭下了山,摸到酒樓里看別人演話匣子。

    那時君 還很小,被他提著回來時,抱緊了他的腰,哭啼啼的求原諒。

    事後許錦言只是教訓了君 兩句。

    君 小時候就知道察言觀色,見許錦言消氣後,忙舔著臉攀在他懷里撒嬌,還興致勃勃的說起了白日下山听來的戲文。

    旁的君 都記的不清不楚,只咬著手指頭問許錦言,“大師兄,什麼叫做,韶華傾負?”

    很多年過去了,許錦言已經記不得當初自己是怎麼回答他的。可在如今寂寞的寒冬,他突然發覺了其中深意。

    如今他們這般光景就叫做“韶華傾負”,只是許錦言如今不再年少了,而君 亦然。

    許錦言只知道君 離開了京城,他應該是回了青州吧。畢竟青州有他兄長在,今後能護他一世平安。這也是君 心心念念的。此後,江湖高遠,君 再也不必活在京城的波譎詭異之中,天高可任他飛,海闊由他躍。

    之後許錦言就甚少去打探君 的消息了,他,給不了君 幸福,如今便只有放他自由。

    他偶爾會念起君 ,會想起君 小時候喜歡吃的蓮子糖,想起君 寫的字,畫的畫,也會想起君 做的惡作劇,甚至是君 掐著腰不可一世的樣子。

    許錦言忍不住悲從中來,站在廊下哭的泣不成聲。他從前從書上學過很多道理,可從來沒有哪一條是教他怎麼愛一個人。他悵然若失,望著院里的老樹久久不語,突然揮筆寫下︰傷心橋下春波綠,曾是驚鴻照影來。

    只是,他的君 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
    兩年前,當今皇上不知如何想的,突然下旨讓靖寧王娶了當今宰相的嫡女。

    許錦言雖貴為王爺,卻也是臣子。

    他終是娶了別的女人。

    而他也親眼看著自己的親妹妹陽伊風光出嫁了,而不多久許墨也同惜蘿公主完婚。

    一切事情都有了美好的結局,可許錦言心里卻半點也不快活。

    忽然有下人穿過長廊走來,恭敬道,“王爺,王妃娘娘請您去正廳一趟。”

    許錦言略點頭,最後望了一眼東苑雅居最靠牆角的老樹,隨後就抬腿往前廳走去。

    立馬就有一眾下人跟了上去,青石小路留下的一串串凌亂不堪的腳印,很快又被白雪覆蓋住。

    只有那株老樹銀裝素裹,寂靜的立在最偏僻的牆角,忽而一陣風吹過,竟落下了它今年最後一片落葉。

    ☆、番外【兄長】

    待喬安等人從青離山回來時, 京城已經被攪的天翻地覆,所有人都在替宮變之亂捏把汗。喬安憂心忡忡, 一路尋來, 連君 的影子都沒尋到。直至天明才從宮里打探到消息, 卻只知君 被打入天牢,听候發落。

    其實, 所有人都知道沈君 是七皇子府上深受器重的客卿。七皇子犯上作亂, 大逆不道,但凡同七皇子有牽連的人都逃脫不了干系。沈君 更是。他曾經替七皇子犯下的罪,一樁樁, 一件件被人揭露, 在京城掀起一陣軒然大波。

    如今,沈君 晝息之間又成了人人喊打的對象。喬安等人無計可施, 連忙傳信到青州去。

    待沈君亦得到消息時,已經是幾日後,他驚的無以復加,一顆心吊在嗓子眼里。馬不停蹄的從青州連夜趕來,人才至京城就各種疏通關系去救弟弟。可還是晚來了一步, 只能得知沈君 被施加臏刑,發配至幽州服役十年。

    沈君亦不敢想象君 受到了怎樣痛苦的折磨, 他極怒之余,連忙加派人手四處尋找君 ,可人海茫茫,君 就像是一顆小石子落入汪洋大海中, 再也尋不到一絲蹤跡了。

    縱是他在青州手眼通天,如今居然也有無力回天的時候,他連一個弟弟都護不住。喬安告訴他,是許錦言下令抓了沈君 ,還讓人放了弓箭,險些把君 活活射死在午門外。沈君 既驚且怒,單槍匹馬打上門去。

    他一腳踹飛守門的侍衛,提劍往里走,見人就是一劍,直到見到許錦言,才飛身而上,狠狠給了他一劍,厲聲道︰“許錦言!你還我弟弟!”

    許錦言的肩頭被劃了很深的一劍,府里的侍衛迅速涌出,對著沈君亦一擁而上。許錦言冷聲道︰“都給本王下去!”

    沈君亦眼里的戾氣和痛恨毫不掩飾,他刺了許錦言一劍由不滿足,反手又一劍刺了過去。許錦言這下躲開了,他皺眉,冷冷道︰“沈君亦,你夠了沒有?這里是王府,不是你青州沈家!豈能容你放肆!”

    聞言,沈君亦狠狠啐了一口,冷笑道︰“王府又怎麼樣!許錦言,我今日就殺了你,替我弟弟報仇!”

    他招招奪命,每一劍都毫不留情,許錦言被他逼的無路可退,只好抽出長劍同他對打起來。

    他們二人互相不留情面,打的昏天黑地。每個人身上都帶了傷。周圍的侍衛們大氣都不敢出,站在一旁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突然,許墨不知從哪里過來,見此情形飛身過來阻止,對沈君亦大聲道︰“沈君亦,你有完沒完?沈君 罪有應得,我哥已經冒著殺頭的危險,將他救了下來。你不感激便罷了,居然還以怨報德?!你瘋了不成!”

    沈君亦看都不看許墨一眼,反手一劍將他逼的後退幾步,“我弟弟怎麼樣,輪不到你們這些人對他喊打喊殺!”他又把目光釘到許錦言身上,一字一頓道︰“許錦言,我真恨當初沒殺了你,我們家君 把一顆真心都剜給你了,他為了你一次又一次的違背我這個兄長的意思。那次在歧連山,他是怎麼對你的?你喝他的血,傷他的心。如今你還縱容自己的弟弟來侮辱我們家君 !”

    他提劍一指許錦言,厲聲質問,“你說!君 到底哪一點對你不起!”

    沈君亦的話如同一盆涼水將許錦言從頭澆透,他想起君 很多次紅著眼眶,無聲無息的哭。他想起君 始終被他和沈君亦之間的恩怨夾在中間,舉步維艱,進退兩難。他想起那日林淺語同他說的話。想起君 那日在地牢中,喃喃自語,說想要回青州見哥哥……

    許錦言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劍了,他被這些場景硬生生的逼紅了眼眶。他愧對了君 的深情,如今居然還提著劍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同他哥哥刀刃相接……

    如果今日君 也在,君 一定又會紅著眼楮,擋在中間,左右為難。

    許墨听不下去,大聲反駁道︰“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哥?!你自己對沈君 又有多好?你對他還不是非打即罵,你那日在七皇子府上,當著那麼多人的面,狠狠打了沈君 一個耳光,京城早都傳遍了!沈君 最後被逼成那個樣子,你也有責任!”

    沈君亦將劍對準許墨,冷冷道︰“你閉嘴!”

    許墨不肯,還預再說,被沈君亦一掌打到吐血,他好容易才緩過一口氣,咆哮道︰“那日是我送沈君 離開的!我讓他回青州,他說什麼也不肯!還失魂落魄的說自己已經回不去了!如果不是你逼他逼得太緊,他何至于此!他能淪落到現在這樣,你難道就沒有責任?!”

    是啊,所有的人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逼迫君 做出選擇,之後又打著“替天行道”,“掃除奸佞”,等等各種各樣的旗號,想要至君 于死地。可是從來都沒有人問過他,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做。他原本可以生活的很好,可如今卻淪落到被人喊打喊殺的地步,落得了這樣一個生不如死的下場。

    許墨道︰“沈君亦,你弟弟的腿沒有事,我給了他鑰匙,他應該會往南方走,你趕緊去追他,再晚一些,也許你今生都見不到他了!”

    沈君亦茫然若失,又像是問自己,又像是問別人,“許錦言到底有什麼好,為什麼我兩個弟弟都連連栽到他的頭上。”

    這個問題,已經沒人同說了,沈家的二公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慘死,而沈家三公子下落不明了。

    沈君亦一路翻山越嶺,風餐露宿的趕至幽州,尋遍了君 可能去的地方。一年,兩年,三年,君 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,世間尋不到他的任何一絲蹤跡。沈君亦這才開始懊惱悔恨,早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,他當初應該對君 再多一點耐心,再多對他好一點。

    亦或者是早一點帶君 回青州去,也許之後的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。

    如果時間可以倒流,他願意拿自己曾經在乎的所有東西去交換,只願君 還能活著回來。

    之後,沈君亦派人將許文捉了過來。如今的許文也活的極其狼狽,他從前做的惡事被一件件翻了出來。許錦言也恨極了他,直接廢了他另外一只手臂,逐出了家門。

    沈君亦一把掐住許文的脖頸,將他硬生生的提到了懸崖邊上。

    許文驚慌失措,大力掙扎,可無論他怎麼掙扎都是徒勞,他艱難萬狀的吐出幾個字,試圖能挽救自己的一條小命。

    他說︰“求求你,放了我吧。都是許錦言害得你弟弟,跟我沒關系的,求求你放我一條生路。”

    沈君亦冷笑,狠狠一刀捅進了許文的腹部,又飛快的拔出再狠狠捅下一刀,直到許文再也沒有力氣掙扎,這才松開了手。

    他人不在京城,不代表他查不出事情的真相。所以,粉身碎骨才是許文最後的下場。

    很久之後,沈君亦終于尋到了君 的下落,他欣喜若狂,急不可耐的一路找了過去。待他到時,卻見君 正倚靠在一棵枯木旁,穿的破破爛爛的,周邊全是荒草。

    沈君亦心疼的厲害,他親眼瞧見君 如今落魄成了什麼樣子。這里離青州不遠,很顯然君 縱是路過了青州,也不肯回家見一見他這個兄長。他既驚且怒,上去狠狠給了君 一個耳光,將他攬入懷中,就再也不肯松開了。

    君 如今很乖順,說什麼听什麼,給什麼吃什麼。沈君亦記得君 以前不高興了,還會炸毛。心里難過了,還知道要大聲哭。如今卻只知道抿緊唇,紅著眼眶一聲都不吭。

    後來,君 知道許錦言在京城成親了,像是瘋了一樣直接跳到了沈府後院的荷花池。被他哥哥撈上來時,將嘴唇都咬出血了,都不肯哭出聲。

    他是很乖順了,跪在地上伸出手腕乖乖讓人綁,認真老實的說自己又做錯事了。沈君亦心疼的無以復加,他不知道君 這些年到底經歷過什麼,時間已經將他磨搓成了這副樣子。

    後來,沈君亦再也不舍得動手打君 了,他今後只願君 平安喜樂。此後,誰再敢說君 一句不好,他必殺了誰。

    縱是君 真的十惡不赦、窮凶極惡,他這個做哥哥的也會毫不猶豫的袒護,哪怕袒護的背後是萬丈深淵。

    ☆、番外【船戲】

    沈君 對許錦言道︰“你滾, 不要在青州待著礙我眼!”

    許錦言手里攥著一根冰糖葫蘆,指尖因為太用力而微微泛白, 他將冰糖葫蘆往前遞了遞, 道︰“君 , 你不要再跟我鬧別扭了。以前的事都過去了,如今你我都還在, 你真的不試著原諒我嗎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”沈君 一把奪過冰糖葫蘆, 使勁摔在地上。原本鮮艷漂亮的山楂球瞬間滾落一地,沾了很多灰塵,肯定是不能吃了。他看都不看一眼, 伸手一指前方, 冷冷道︰“你滾,現在就給我滾!誰跟你說以前的事都過去了?老子為你做了那麼多事, 吃了那麼多的苦,扛了那麼多的打!憑什麼你說過去了就算過去了?!你憑什麼?!”

    許錦言的臉色很不好看,他眉尖緊蹙著,十指都攏在袖子里。終于,他抬起頭來, 一字一頓,十分誠懇的道歉, “對不起,以後都不會這樣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沈君 抿唇,同樣一字一頓道︰“我不信。”

    在沈君 的印象中,許錦言從來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天神模樣, 從來也沒見過他如此低三下四的樣子。平陽王府落難,險些滿門被抄的時候,許錦言也從未低三下四的求過誰。即使他受了再重的傷,也都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,絕不低頭。

    從某種方面來說,外表看起來溫潤如玉,文質彬彬的許錦言才是最隱忍的那一個,也是藏的最深的那一個。沈君 這些年來,不是不知道京城的消息。他知道十七皇子自從上位之後,權力就一點一點的被架空。可以說十七皇子直接被許錦言逼到在朝中孤立無援的地步,滿朝的文武百官戰戰兢兢小心行事,生怕一句話說的不對,就遭到殺身之禍。

    京城傳言,靖寧王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成為下一個聶政王!又過了很久,新皇終究被許錦言逼得退了皇位,由他的長子,一個才七歲大的孩子登基,就連國號都改了。

    可是,到底是為什麼。許錦言在失去了沈君 的世界里,歇斯底里,逐漸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樣子。而過去那些記憶,那些場景,還歷歷在目,如同昨日,擲地有聲,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許錦言,已經回不了頭來。

    他們之間橫跨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,沈君 已經在追許錦言的路上筋疲力竭。他前世糊涂,今世愚蠢。如今做什麼都晚了,說什麼都遲了。

    終于,沈君 轉過身去,頭都不回的往前走。他每走一步,眼眶就紅一分,走到最後兩行眼淚唰的一下流了出來。許錦言亦步亦趨,伸手拽他的胳膊,“沈君 ,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再也說不下去了,心口被一把匕首抵住。

    沈君 道︰“許錦言,你在京城已經娶妻生子了,你還來招惹我做什麼?你明明知道我是個斷袖,我喜歡男子的。你長那麼好看,我根本把持不住。”

    許錦言上前一步,攥緊沈君 的手腕,認真道︰“沒有人讓你把持住,我也是斷袖,我也喜歡男子。”

    沈君 ︰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許錦言又道︰“還有,娶妻分兩種,一是徒有其名,二是夫妻之實。我恰好是第一種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”沈君 咬牙,“我不信!”

    他還是掙脫了許錦言,硬逼著自己往前走。他知道許錦言就在他身後不足五步遠的距離,他攥緊拳頭一聲不吭。

    突然,身後的腳步聲停了,沈君 心里一個咯 ,隨即大怒。

    卻見許錦言站在不遠處的小攤子旁。攤子並不大,卻密密麻麻擺滿了胭脂水粉。小攤主是個中年婦女,正指著幾盒胭脂拼命的向許錦言推薦。

    “公子,看你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,肯定是在家跟媳婦兒吵架了吧?來來,買兩盒胭脂帶回去,媳婦兒看見了肯定很開心。”

    聞言,許錦言抬眼去看沈君 ,見他一副冷冰冰的樣子,遂回過頭,很認真道︰“他不喜歡這些。”

    小攤主繼續勸他,“公子啊,你不買怎麼就知道人家不喜歡 ?”

    許錦言略一思忖,似乎有些無奈,忽然見有賣糖人的。他便掏錢買了一支,笑道︰“不用了,我想他應該會喜歡這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許錦言伸手遞給沈君 ,“給你。”

    沈君 板著臉,道︰“我不要,留著回去哄你那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王妃吧。”

    許錦言道︰“你真的不要麼?”

    沈君 突然就有一種要好好斟酌一下再開口的感覺,他余光一掃,就見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幾個半大的孩子。一個個昂著小臉,咬著手指頭眼巴巴的盯著許錦言手上的糖人。

    沈君 干巴巴的才說一個“不”字,立馬瞧見幾個孩子的眼楮亮了,他立馬反悔了,將糖人奪過來,塞嘴里。幾個孩子小臉一苦,叫道,“這個哥哥是壞人!”然後就哭哭啼啼的跑開了。

    有路人看不下去,搖頭道︰“真是世風日下啊,青天白日的,兩個大男人搶孩子的東西吃。”

    許錦言︰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沈君 ︰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終于,許錦言伸手一拉沈君 的手,壓低聲音道︰“我們走吧。”

    沈君 猶豫了一下,就被許錦言硬拉走了。他們來到青州郊外的荷塘里游湖。許錦言挑了一個挺小的漁船,紆尊降貴的坐在前頭劃船。

    可許錦言似乎從來沒有劃過船,小船在水面上東倒西歪,所幸並未翻船。

    沈君 看的一陣惡寒,用手指輕輕撥了撥水,再抬頭時船已經劃到了湖中央,在一片遮天蔽日的荷花碧葉中。他才抬頭,許錦言就遞過來一只很大的蓮蓬。

    “給你,最大的。”

    沈君 不接,他看見許錦言俊美的臉上,被傍晚的余暉渡上了一層淡淡的華光。他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,自己到底愛的是上一世的許錦言,還是這一世的許錦言。又或者他傻到活了兩世都不知道什麼是愛。

    前世,他覺得愛是擁有,是掠奪,是強佔。今世,他一改常態,始終用一顆赤誠的心去對待。可到了最後,所有的事他都做完了,卻發覺沒有愛的人了。

    突然,他縱身跳下了荷花塘,湖水瞬間沒過頭頂。他幾乎沒有任何掙扎,一路沉到了水底。他微微張了張嘴,大量的,略有些苦澀的湖水瞬間涌入喉管。恍惚間,有人一把攥緊了他的手臂,緊緊的,不留余力的,一下子將他從水底撈了上來。

    沈君 只覺得眼前驟然光明,像是有星星落在了眼里。

    許錦言看起來慌極了,他一把擁住沈君 ,說什麼也不肯松手了。他們二人泡在水里頭,緊緊抱在一處沒有一絲間隙。

    過了許久,沈君 才抬頭,道︰“許錦言,你說過的,你永遠都不可能跟我在一起的。”

    許錦言沉悶的聲音緩緩傳來,“可是現在我後悔了。”

    許錦言輕輕一托,率先將沈君 托到船上,他再翻身從水里躍了上來。他將沈君 輕輕一推,推倒在船,湊上前去,無比虔誠的落下一吻。

    沈君 眯著眼楮,耳根一下子就紅了,細弱蚊吟道︰“斷袖之癖,龍陽之好,到底是怎麼樣的好法?我……我不會啊,我真的不會……”

    許錦言輕輕吻了他的額頭,在他左耳邊低聲道︰“我會啊。”

    【生命的大河蟹】

    之後很久,沈君 窩在許錦言懷里,他問︰“怎麼辦啊,我哥哥要是知道我跟你這樣,他一定會打死我的!”

    許錦言道︰“不會,他已經同意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麼?”

    君 震驚了,這都是什麼時候同意的?他怎麼不知道!

    許錦言略一思忖,道︰“此後,我不做王爺了,我們一起去游山玩水。五湖四海,六合八荒,我只要一個你,就什麼都夠了。”

    聞言,沈君 嘴角苦澀,他道︰“早些年,我一個人走過了許多地方,一直都是形單影只的,我一直在等,在等你回頭找我。那天夜里,我終于等到你回頭了,可你手里卻提著劍,你要殺我。”

    他又抬臉,笑呵呵的說︰“如今真的是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——所幸,你我都還活著。如今木已成舟,前塵往事再也不必提了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︰ 給看到這里的大佬鞠躬!!!

    因為文章有點長,節奏處理的也不好,一路看下來肯定很不容易,謝謝大佬們不嫌棄。小蘿卜一定會繼續努力的!

    希望各位大佬能寵幸小蘿卜的新文《首輔居然不寵我》和預收文《皇兄他是白月光》

    謝謝各位!●v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