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2 章節

作品:《真相推理師︰凶宅

    he way……”

    一陣聖誕節的歌聲,從旁邊的好利來西點屋傳來,打斷了她的思維。隔壁的鏈家地產門口,幾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業務員正拿著一摞二手房信息單向行人散發,他們擠出的笑容里略帶嘲諷,仿佛不得不參與一場共輸的游戲。有個賣紅玫瑰的小女孩追著她不停地問“美女你買花嗎”,直到地鐵口才失望地離去。抬眼望去,夜幕初降的十字路口,路燈、車燈,紅綠燈,用參差不齊、顏色各異的光柱,交錯成一片虛幻得仿佛煙花甫墮的街景,來往的人們行色匆匆,惟有她默默徘徊,于是在這些許傷感的街頭,形成一種仿佛她獨自擔當著慢鏡頭的奇異現象,而在她的眼中,自己只不過是一不小心誤入河心的旅人,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都在飛快地流逝。

    一陣寒風吹來,不知怎麼灌進她的脖領子里,令她打了個冷戰。她看了看地鐵口那一大排倒在地上的摩拜單車,個頂個都凍得發青,就連上面橘色的輪轂和涂飾都被寒風割薄了幾分,連忙快步向台階下面走去。

    剛剛刷卡進站,就听見大廳里響起了一個渾濁而急促的聲音︰“保潔人員請注意,保潔人員請注意,速到北大廳,速到北大廳!”接著,幾個穿著灰色制服的清潔工拿著笤帚、墩布和水桶什麼的,匆匆忙忙地從她身邊跑過,差點把她撞一個跟頭。

    王紅霞?

    那個清潔女工,怎麼有點像王紅霞?

    唐小糖定楮望去,才發現不是,那只是一個和王紅霞一樣胖墩墩的、神情麻木的中年女工。

    地鐵列車從黑  的洞里呼嘯著開了過來,穩穩地停在站台邊。

    門開了,她走了上去,找了個座位坐下。

    列車再次疾馳,在晃晃悠悠的車廂里,她的思緒也飄逸起來。

    從省城回京之後,很長一段時間,她沒有和凶宅清潔工們聯系,但是她幾乎沒有一天不在想念他們,想念著那個晚上一起清掃凶宅繼而出生入死的朋友們,直到大約一個禮拜前,她才鼓足了勇氣,給李文解打了一個電話,手機是通的,但沒有人接,她又打了好幾次,一樣是通的,也一樣的沒有人接。

    于是她又給張超打,這一次,很快就有人接了,話筒里傳來的聲音,正是那個頭發油光水滑、一絲不亂的家伙︰“哈,小唐,好久沒聯系啦!”

    “超哥!超哥!你還好嗎超哥?!”她不停地喊著,不知不覺竟流下了淚水。

    “好!挺好的!”張超告訴她,經過了那一晚,自己本來想去做回二手房中介的老本行了,誰知市民政局和公安局專門約談他,請求他組織起新的凶宅清潔工小組來,承諾給他一個事業單位的編制,“因為整個省城就剩下我一個知道怎麼清潔凶宅的了,多多少少我也和須叔學了一點兒驅凶的皮毛,蜀中無大將,只好找我這個廖化當先鋒了,沒辦法,我同意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好了,太好了!”唐小糖高興地說。

    “哦,對了。”張超的聲音低沉了下來,“我已經把王紅霞的骨灰下葬了,就跟老皮埋在同一個墓地。”

    唐小糖“嗯”了一聲,猶豫片刻,問道︰“超哥,你……你知道文解去哪里了嗎?我給他打電話,電話是通的,可就是沒人接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他有陣子沒聯系了,本來我想拉著他一起做凶宅清潔工,可是他說想到處走走,然後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……”張超似乎也是猶豫了一下,才換了個語重心長的口吻勸她道,“小唐,听我說,別找他了,他要是想和你聯系,自然會和你聯系,但我相信他不會了,你們的差別太大了……為了你,為了他自己,這都是最明智的做法,還記得我說過的嗎,‘假如能夠再見,最好視而不見’……”

    假如能夠再見,最好視而不見。

    仿佛是為了這段思緒配樂似的,從車廂的另一頭飄來一陣歌聲︰

    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能否記起,

    曾與我同行的身影,如今在哪里……”

    一位年輕的吉它手,一面彈唱,一面慢慢地向車廂這頭走來。

    唐小糖無意中瞥了一眼。

    她驚呆了!

    是李文解!

    沒錯,就是他,穿著一身藍灰色的羽絨服,斜挎著個打開口的卡其色挎包,邊走邊唱,完全不在意車廂里的乘客們有沒有往他的挎包里扔錢,只是揚著頭唱著歌,瘦削的臉上,一雙眼楮里浮動著哀傷而茫然的光芒,仿佛在思念著什麼……

    唐小糖猛地想了起來!是的,確實有過這麼一回事,去年冬天,大約也是聖誕節前後吧,在下班的地鐵上,她听到一個流浪歌手彈著吉它,唱歌唱得很好听,經過身邊時,想給他一點錢,但一掏兜,沒有零錢了,索性就把一張一百元的鈔票放進了他的挎包里。

    “她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,去年我在北京做流浪歌手時,給過我一百塊錢的那個女孩……”

    原來,那時他對老皮和張超說的話,不是為了幫我解圍的善意的謊言!

    就在一瞬間,他和她的目光相遇了。

    他的歌聲一顫,然後迅速將目光轉開,好像完全不認識她似的。

    唐小糖望著他,望著他,但他再也沒有看她一眼,哪怕從她的身邊走過的一刻。

    假如能夠再見,最好視而不見。

    “我寧願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,也不願忘記你的眼楮,

    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,越過謊言去擁抱你!”

    列車停下了,到站了,唐小糖慢慢地站起身,走下了車,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,背對著列車,站住了。

    身後,歌聲,悠揚,依舊。

    “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,每當我迷失在黑夜里,夜空中最亮的星,請照亮我前行……”

    車門關上了,歌聲好像被剪斷一般消失了,在一聲猶如嘆息的粗喘之後,列車呼嘯著開動了,重新鑽進了望不到盡頭的黑洞里。

    直到很久很久,唐小糖還站在原地,肩膀微微顫抖。

    (完)版權歸作者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