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

作品:《銀河帝國之刃

    銀河紀元三一四八年春,聯盟發兵百萬,悍然揮師暗星堂。

    次年暗星堂大敗,被封進了廣闊浩淼的五維空間。

    暗星堂被剿滅後銀河系真是一片太平,不僅聯盟,連聯盟周邊的數百個小國家都沒有任何戰事了。西利亞率軍回到藍汐星,將在此戰中立功最大的卡列揚授餃中將,另外又提拔了大批有功將士。

    這是一個很明顯的政治信號——當年在那場反貪腐風暴中落馬的高級軍官們現在大多還被關著,空出的職位基本都沒有得到補充。西利亞這次封賞將士,當然會把自己信任的人提拔到關鍵位置上,這樣軍部基本就掌握在西利亞的手中了。

    這倒也沒什麼說不過去的。部隊不是議會,不需要搞太多民主,要是軍部中派系林立,那對國家來說絕對不是件好事。老話說是軍權跟著政權走,在西利亞的思想認識中軍隊理應是議會手中的一把刀,誰見過刀有自己的思想的?還不是上邊往哪指使,下邊就往哪砍?

    所以後世對西利亞的行動力評價很高︰上邊還沒發話呢,他就干淨利索將自己這把刀磨好了,磨快了,然後遞上去了。

    ——問題就出在他遞上去了。

    此時的議會遠遠不到能指揮軍部的地步。如果說軍部在西利亞幾十年如一日的嚴厲管教下已經井井有條、非常成熟了,那麼議會的情況,那簡直就是一團糟。

    西利亞的悲劇也在于此——他出生的目的便是當一個戰神,成長過程雖然稍有偏差,但總體還是達到了預期標準的。現在他自己是封神了,但議會卻沒進化到可以自如指揮這個戰神的地步;政權在軍權面前太過弱勢,完全不能挺起腰板來說話。

    不是說在這種情況下軍部就能反過來壓制議會了,在當時的聯盟環境下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。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是,軍部作為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,將不得不听命于議會這個思維混亂的中二期少年,任何有眼楮的人都能看出這肯定要出大亂子。

    無奈之下西利亞只得調整自己的角色——進入議會。

    後世史學家有個很有趣的觀點︰如果海因里希有西利亞那種軍事素養的話,那雙子座帝國早八百年前就能把聯盟趕出銀河系了;但如果西利亞有海因里希那種政治頭腦的話,那雙子座帝國就壓根不會存在了。

    海因里希的政治天才相當突出,這點在西利亞剛認識他不久後就發現了。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,因此他就不大喜歡海因里希,相反是各方面都稍差一籌的安德斯•亞倫,倒更讓他青睞一些。

    西利亞是個Beta,但從能力角度來說他是個凌駕于Alpha之上的Beta。一般Alpha信息素因為其特殊的荷爾蒙作用,可以喚起Beta潛意識中的服從本能,但對西利亞來說完全沒用,他在軍部這種雄性氣息濃厚的地方如魚得水,絕大多數Alpha甚至會被他反壓一頭。

    正因為如此沒人懷疑過他的真實性別,“元帥真是個Alpha中的Alpha啊”這種說法也深入人心——如果不是海因里希的話,也許西利亞這輩子都不會感受到Alpha信息素的威力。

    那是在海因里希當上侍衛後不久,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。西利亞坐在辦公室里處理軍報,突然听見一陣陣喧嘩從半開的窗外傳來,起身一看只見侍衛們正圍在草坪上騎獨角獸。

    獨角獸是一個鄰近小國首腦送給西利亞的禮物——這年頭送禮可有講究了,按規定價值超過五千聯盟幣的外交禮物都得上交,因此大家就琢磨出了各種不失體面的巧宗兒。比方說這獨角獸吧,是那個小國的珍稀特產,每年只出口一百匹都不到;像血統這麼純這麼漂亮的母獸,你說它價值連城吧它也確實價值連城,你說它一文不值吧,它也就是個畜生罷了,頂破天算送了個寵物給元帥養著,西利亞都不好往上交的。

    侍衛們倒是對它很喜歡,整天牽出來騎著溜圈。陽光下獨角獸全身仿佛鎏了層白金,絲綢般雪白的鬃毛在風中飄蕩,一圈人圍在草坪邊大呼小叫︰“亞倫下來!”“快下來亞倫!”“到我了到我了——!”

    緊接著不知是誰看見了靠在窗邊喝茶的西利亞,立刻叫起來︰“元帥,一起下來騎馬吧!”

    西利亞喝了口茶,笑著擺擺手。

    “哎呀下來吧!”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年輕立刻都嚷嚷起來︰“天氣這麼好!”“難得出來放放風啦!”“就是就是!”

    卡列揚中將也偷偷摸摸的混在里面︰“不會摔的元帥!別害怕呀元帥!”

    西利亞一哂,片刻後下樓來問︰“你們又折騰它?”

    亞倫一勒馬韁,獨角獸嘶鳴一聲停在西利亞面前,溫順的低頭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。亞倫翻身下馬笑道︰“這畜牲得讓它跑跑才長得快!元帥來騎兩圈吧?”

    的確是長得快,剛來時西利亞抬腳就能跨上去,現在目測一下就知道不行了。西利亞退後半步,比劃了下自己的身高,含笑道︰“這個有難度。”

    元帥的身高只能算中等,跟這些拉出去個個人高馬大的侍衛們沒法比。這個他自己倒不避諱,親近侍衛也知道他的脾氣,當即就哈哈大笑著起哄揶揄,一邊轉身去給他找腳踏。

    幾個剛來的小侍衛卻都有點緊張,尤其是首先提起這話茬的亞倫就尷尬了,不安道︰“元帥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?”西利亞漫不經心問。

    幾個人面面相覷,正站在元帥身後的海因里希遲疑片刻,突然伸手試探性的在他腰上一搭,緊接著凌空把他扛了起來,一使力送到了馬背上!

    西利亞︰“……!”

    西利亞甚至來不及反應,鼻尖瞬間貼近這個年輕侍衛的脖頸︰剛跑過馬,汗水中帶著醇厚的Alpha荷爾蒙,濃郁霸道的氣味立刻就順著鼻端充斥了大腦。

    剎那間西利亞只覺得全身上下的神經都繃緊了,腦海中一遍遍警鈴大作——威脅!

    徹徹底底的威脅!

    西利亞抓緊韁繩,充滿寒意的視線和海因里希一觸即分。

    大概他目光中的戒備和敵意太明顯了,年輕強壯的侍衛當即一愣。

    周圍的熱鬧都剎那間遠去,空氣驟然靜寂,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遙遙相對,彼此對視。緊接著西利亞別過臉,猛然一振韁繩——

    “唷——!”

    獨角獸仰頭長嘶,箭一般沖了出去。

    那件事過後海因里希擔心了很長時間,但元帥對他的態度並沒有任何變化。

    西利亞對每個學生的喜愛程度可能有所不同,但大面上是看不出任何不公的。海因里希仍然平平穩穩的當著他的侍衛,按時上班執勤,見到元帥時便立正敬禮,西利亞也會禮貌的點頭致意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那一瞬間的印象太深刻,海因里希幾乎都要以為那個眼神是自己的錯覺了。

    ——然而表面上的平靜沒有維持很長時間,一個凌駕于眾多Alpha之上的Beta和一個史無前例的強大Alpha,就像天敵一樣注定不能融洽太久。

    海因里希當上侍衛隊長的那一年,西利亞出使博格星,談判有關聯合建立星際要塞的問題。

    那場談判牽涉到一些敏感秘密內容,在場的只有幾個聯盟高官,其他隨從人員都等在會場之外。會談結束後接待方設宴招待西利亞元帥,海因里希帶著警衛組在宴會廳門口等到深夜,突然只見大門被砰的一聲推開,西利亞沉著臉,大步走了出來。

    幾個侍衛同時起身,海因里希趕緊迎上前︰“元帥……”

    話剛出口他就發現西利亞面色微怒,臉頰通紅,眼楮里像含了水一樣亮晶晶的。見了人也不理睬,只一把扶住海因里希伸出的手,向台階下的飛艇走去。

    博格星外長急匆匆追出來,剛想說什麼,一看周圍有侍衛就立刻咽了回去,“元帥慢走,等以後再……”

    西利亞頭都沒回,直接鑽進飛艇“呼!”的一聲把艙門一關!

    博格星外長臉色青紅交錯,顯然十分難堪。海因里希回頭望了一眼,心驚膽戰的轉回頭︰“元帥——”

    “把燈關上。”

    海因里希遲疑片刻,伸手關了機艙燈。

    機艙里只有他們兩人,此刻靜得連呼吸都清晰可聞。海因里希半點聲音不敢發出,只見西利亞深深窩在後座里,側臉線條俊美而隱忍,冷汗浸透了鬢角,眉心緊緊蹙成一團,似乎在竭力抗拒著什麼。

    發生什麼事了?

    海因里希透過舷窗望去,只見幾個聯盟將軍紛紛從宴會廳里出來,每人臉上都似乎有些怒氣。博格星外長想說什麼,但所有人都只敷衍了兩句,頭也不回趕緊走了。

    ……該不會宴會上出什麼事了吧……海因里希這麼想著,突然听西利亞愕然問︰“你怎麼還在?”

    “啊——嗯?”

    “你怎麼還在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海因里希一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表情,盯著西利亞看了半晌,只見他猛然揮了揮手︰“你先出去一下!”

    海因里希就像一頭被無緣無故斥責了的大狗,半晌才莫名其妙的站起身,突然發現西利亞竟然在微微發抖!

    昏暗中他的異狀被掩飾得很好,隱約只見眼角濕潤,嘴唇發脹,鬢發被汗水浸得透濕,從臉到脖子都染著一層不正常的暈紅。這幅模樣乍看上去好像生病了,但海因里希看了只覺心里一驚——這是發情!

    Alpha在Omega發情期信息素作用下的被動發情!

    海因里希瞬間猜到在宴會上發生了什麼事情,為什麼西利亞如此惱怒,為什麼所有人出來時都面帶尷尬——博格星外交團一定給他們準備了某些“特殊禮物”,十有八九是正處在發情期中的Omega!

    “出去……”西利亞喘息道,語調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,“出去!”

    海因里希遲疑片刻,俯身低聲道︰“元帥,你可能需要……”

    然而西利亞顫抖得更厲害了,甚至連聲音都帶了些嚴厲的色彩︰“快出去!”

    那一瞬間海因里希有點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出去?不,Alpha發情是很難中止或平息的,就算不立刻把引他發情的Omega找來上了也該趕緊去吃藥。在此之前海因里希從沒見過西利亞發情,如果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紆解過欲望了,那這次硬扛只會造成巨大的生理傷害,回聯盟後有可能他還得去接受治療。

    海因里希往艙門退了半步,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︰“要不我去給你拿藥,隨團醫生應該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!”

    “那就去找博格星外長,這樣忍下去你會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說了不!”

    西利亞猛然喘息一口,重重抓住前排椅背,用力之大甚至手背上都暴出了青筋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他的臉正對著舷窗,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側臉痛苦的線條。海因里希瞬間眼皮一跳,只覺得這場景似乎有哪里不對……

    哪里不對呢?

    是太過緋紅的臉色,還是過分急促的喘息?

    海因里希眼楮慢慢睜大了——西利亞發情時不大像Alpha,倒像是……倒有點像Omega!

    “賽特•海因里希!”西利亞聲音顫抖,一字一頓道︰“我數到三,如果你不立刻出去的話將被視作違抗軍令,一——二——”

     當一聲巨響,海因里希慌亂的沖出艙門,跌跌撞撞的跑了。

    那是海因里希第一次看到西利亞弱勢的一面。

    當時他只覺得滿心疑惑,甚至反復思量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才惹得西利亞勃然大怒。然而直到後來,西利亞親口告訴他自己是Beta,他才對那天深夜機艙里的那一幕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大多數Beta是感受不到A、O信息素的,但也有極少數Beta會被發情期的Omega所影響,出現假性發情。

    在假性發情初期,如果身邊有特別強勢健壯的Alpha進行信息素壓制的話,那麼Beta便會轉而像Omega那樣渴求被佔有。但這種情況相當少見,一百起假性發情中只有不到二十起會出現這種情況,絕大多數都是自己洗個冷水澡就完事了。

    這種情況被Beta視作奇恥大辱,對西利亞這樣長期壓制軍部眾多Alpha的Beta來說那就更不可忍受了——從某個角度來說,雖然Omega信息素誘使了他發情,但真正讓他想被標記、被佔有的卻是海因里希,一個讓他深為忌憚的下屬。

    他數百年來無人挑戰的權威和尊嚴,從那一刻起,便被一個年輕侍衛深深地威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