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貸款

作品:《重生之相逢未晚

    在98年,貸款說難不難,說不難那得看人。對只有幾畝集體所有家庭責任承包的薄田的農村人來說,貸款,幾乎是件不可無法想象的事情。

    抵押貸款,用什麼抵?就鄉下的房子,你想拿去抵押,銀行還不收呢。當然,在國內辦事,你要跟制度較真較勁,只能說認真你就輸了。

    林墨要真拿著他家的‘房產證’去銀行貸款,很可能一毛錢都貸不到,可如果換個人就不一樣了。君不見,某些連地址都是假的公司,從銀行貸個千八百萬的跟玩兒一樣簡單。

    ‘法外人情’很能詮釋國內的情況,在國內,人情關系很多時候比法律制度快捷有效多了。

    林墨之所以提林海,因為林海在L縣關系網復雜,如果有他出面,在提供房產擔保的情況下,貸款的事應該不難解決。

    林常青看著林墨堅決的樣子,長長呼出一口氣,將煙頭丟到地上,踩滅,背著手語重心長道︰“林墨,跟銀行貸款可不是鬧著玩,如果不能按期還款還息,銀行是會收回房子的。弄不好,做牢都有可能。你看,你爸爸的腿就算到了省醫院,也得廢掉一只。中學那邊肯定是去不了,我們先不說還錢的事,以後就是養活你們兄弟兩個都難。這要再沒了房子,你們的日子怎麼過?”林常青說得很現實,而現實往往都是殘酷的。

    林墨不贊同的搖搖頭,冷靜道︰“三爺爺,房子再重要也比不過我爸的命重要。如果讓爸爸在這邊接受高位截肢,他的下半生就毀了,跟殺了他有什麼區別?錢沒了可以再掙,人沒了,再多錢也換不回來,我不希望我以後後悔。等爸爸的事情了了,我就暫時不去學校了,錢的事情你放心,我會想辦法還上的。”

    林常青皺眉道︰“小墨,不是三爺爺潑你冷水,五六萬可不是小數目啊。就你爸爸的工資,不吃不喝也得好幾年才湊得上。你現在才十五歲,打工都沒人要,你上哪兒去湊這麼多錢?”

    老太太一听林墨要退學,眼里掉得更凶了︰“林墨,你不能退學,你的成績那麼好,一定可以考上大學,你爺爺以前一直念叨我們家要出大學士,你可是奶奶的希望啊。你要是退學了,沒當上大學士,奶奶死了都沒臉見你爺爺的……哎唷……”

    在老一輩眼里,他們不管大學生跟大學士是不是同一個玩意兒,反正都帶著大學倆字,都是光宗耀祖的存在。

    林墨安撫的笑了笑︰“咱家不是還有小書嗎?小書以後一定比我更厲害,保證能圓爺爺的夢。”留洋博士那是普通大學生能比的嗎?

    再者,林墨又不是沒上過大學,上輩子讓陳俊曦弄到京都的名牌大學里讀了四年會計本科,該學的東西都學到了,再去學校那不是浪費時間嗎?學校時光固然美好,可你真讓一個活到三十多歲的‘老男人’重返校園呆著,天天跟那些荷爾蒙過剩的毛孩子混一塊兒,不憋出毛病才怪。相比讀書,林墨對賺錢、做美食更感興趣些。讀書那麼陽春白雪的事情,還是交給小書去干吧。

    嗯,大哥看好你哦。

    林書看著大哥的笑容,那感覺就像盯上了小雞崽的黃鼠狼似的,心里無端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。

    老太太把林墨的話當成了寬慰,心里又難過了幾分。但是,她也清楚,林墨今後讀書這條路恐怕是真的斷了。

    林墨轉而看著林常青,認真道︰“三爺爺,貸款的事情務必請你幫幫我們,最好明天之內就能拿到錢。還錢的事情,我心里有數,一定不會讓三爺爺難做的。”

    林常青看著林墨瞬間褪去青澀的臉龐,精致的眉眼間透著從容自信,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中似的,竟讓他無端生出幾分信服來。

    或許,這個孩子真有什麼辦法還上這筆巨款也不一定!

    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,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得厲害。一個十五歲的孩子,能挑下這麼大的事?

    正在林常青猶豫不決時,老太太突然站了起來,帶著哭腔道︰“老三,求你幫我們一次,我們拿房子去抵……嗚嗚……等老ど好了,我讓他給你磕頭,求求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,老嫂子你別哭,別哭啊,我答應你,答應你們還不行嗎?”林常青也紅了眼眶︰“我的面子銀行不一定買,一會兒我去找海子,他在銀行里有熟人,看看能不能想到什麼辦法。”

    “謝謝三爺爺。”

    林常青搖搖頭,嘆息般的“哎”了一聲,快步離開了醫院。

    等他走了,老太太失魂落魄的坐到椅子上,拉著林墨的手問︰“乖孫,你真有辦法還上這些錢?”

    林墨不忍看老人擔心,信口胡謅︰“我昨晚做夢夢到我媽了,她教了我好些菜譜,等我爸好了,我就去擺攤賣小吃,總有辦法把錢還上的。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老太太傻眼了,滿眼都是失望。見過不靠譜的,沒見過像她孫子這麼不靠譜的。一個夢哪兒能當真呢?不過,話說回來,她ど兒媳婦確實最會弄吃的了,一個爛紅苕她也能弄得既漂亮又好吃,全鎮都找不出比她更會弄吃的人了。如果林墨他媽還在,那該多好啊。

    林墨沖林書遞了個眼神,小胖墩心領神會,忙幫哥哥說話︰“奶奶,哥哥早上給我煮了面,可好吃了,比爸爸帶我去館子里吃的還好吃。”小胖墩也是個小吃貨,偶爾去城里的館子吃了頓清湯面,到現在都還惦記著那味道,在他心里,那大概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之一了。

    別人不清楚,老太太可知道林墨廚藝的水平。不是她揭孫子的短,林墨讀書還可以,做飯什麼的實在不行,他炒菜就只知道放鹽,每次都放得咸,掛面到他手里哪次不是要麼半生不熟要麼就變成漿糊。就王艷艷那懶婆娘懶成那樣,也寧願自己做飯都不肯讓林墨做。可現在小書竟然說林墨煮的面條比館子里還好吃,小書最老實從來不會在她面前說謊,而且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作假。

    難不成,林墨他媽媽真給他托夢了?

    老年人一般迷信,農村老太太尤甚。林墨這麼隨口一說,老太太仔細琢磨著,越發覺得很像那麼回事兒。她老人家當即就決定,等這邊事情辦妥了,回去好好找個菩薩(類似神婆之類的)問問。

    林建的情況不太好,中途醒來了幾次,林墨給了喂了一些食堂買來的稀飯。他渾身正難受,勉強吃了幾口,昏昏沉沉的問了一些問題,都被林墨敷衍過去。護士給他換上新點滴,讓他吃了止痛片後,他又昏睡過去。

    下午一點過,林常青一身酒氣的來到醫院。

    “小墨,你海叔把銀行那邊兒給聯系好了,你現在回家把戶口本和你爸爸的身份證拿上,我們馬上就過去辦手續。”

    林墨喜道︰“三爺爺,這些東西我全都帶著呢。銀行那邊同意貸多少?”

    林常青中午跟著一起去陪人吃飯了,打了個酒嗝說︰“我們出去說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隨即,林墨和老太太來到外面天橋,趁著沒人,林常青壓低聲音說︰“你海叔獻了不少好話,銀行那邊松口答應貸你五萬,三年還清,利息按銀行規定的算,但是這錢你只能拿四萬二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有些傻眼,顯然沒太明白林常青話里的意思。

    林墨卻一點即通,點頭道︰“好,四萬二就四萬二吧,抽得比我想的少些,海叔一定替我們費了不少心。等爸爸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,我一定親自過去謝謝海叔。”

    林常青非常詫異,他完全沒想到林墨一個學生仔竟然深諳這些連他都是第一次听說的‘潛規則’,心里越發篤信林墨將來沒準有真有大出息。再一听林墨以後會親自去道謝,心里頓時熨帖了,就沖林墨這話,今天的忙也沒白幫。

    “都是一家人,跟三爺爺客氣什麼?”林常青皺了一上午的眉頭,這會兒總算松開了,“老嫂子,阿海在下面等著,我帶小墨先下去,讓小墨跟他一起去辦手續。一會兒,我讓醫院給我們配輛車,直接把老ど送到省醫院去。還有,阿海他認識有個朋友在省醫院那邊有熟人,他已經幫我們聯系好了,等我們這邊過去,就立即幫我們安排手術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連聲道︰“好好,我這就去收拾。”

    很快,林墨便跟林常青一起下了樓,林海坐在一輛嶄新的摩托車上,沖他們招招手,他們快步走了過去。

    “海叔。”林墨禮貌的道謝︰“爸爸的事情,真是太謝謝你了。”

    林海比林建小三歲,身高相仿,體型比林建‘龐大’多了,因為常年在外做生意的緣故,整個人看起來透著股精明圓滑,反比林建更老相些。

    林海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林墨,看著他精致的眉眼眼底閃過一絲懷念,他丟掉手里的煙頭,豪氣的笑道︰“都是一家人,別客氣。上來吧,我載你過去。”

    現在的L縣,還不富裕,市區小得可憐,到處都是未經規劃的老房子,有兩條新規劃的主街正在緊鑼密鼓的修建中,估計得等到下半年才能開放了。街道上汽車不多,林海那輛造型獨特的進口摩托吸引了無數目光。

    到了銀行,林海熟門熟路的把車停到銀行後面的停車場,帶著林墨直奔三樓主任辦公室。

    主任姓徐,跟銀行行長是親戚,專門負責貸款事宜。林海看起來跟他非常熟稔,一進去就一口一個哥的喊上了,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他親哥呢。

    簡單寒暄介紹後,挺著個啤酒肚的徐主任也變成了林墨口中的徐叔。

    林海事先已經把所有關節打通了,在他的擔保下,很快辦好了相應手續。

    回醫院的路上,林墨不時摸摸包里的四萬二千塊錢,心里的感覺說不出的復雜,感覺這一切好像做夢一般。

    有了這筆錢,爸爸的命運會改變嗎?

    如刀子般鋒利的冷風割在臉上,生疼的感覺,讓林墨多了幾分真實感。

    林墨緊了緊身上的衣服,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喉嚨疼得厲害。

    此時,大洋彼岸的紐城正值午夜。黑暗的房間里,有人猛然從夢中驚醒,他急促的喘息著,痛苦的抹了把臉,臉上全是冷汗和淚痕,夢中那股錐心的疼痛久久縈繞心間,不肯散去。

    他摸出手機,翻到一個熟悉的號碼,幾次試圖撥通,最後都沒能按下去。他頹然將手機扔了出去,手機在地毯上發出悶響,剛好被路過他門前的人听到。

    那人敲了敲門,在門外問道︰“阿勛,怎麼了?”

    韓勛用力在床上錘了一下,說︰“大哥,我沒事。”

    韓子杰再三確認了一番,韓勛不肯開門,他只好先行離去。回房里,他老婆還沒睡,見他臉色不好,便問︰“親愛的,怎麼了?出了什麼事了嗎?”

    韓子杰憂心忡忡的說︰“阿勛的病好像更厲害了,剛剛我路過他房門時,听到他在里面摔東西,怕是又做噩夢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已經聯系溫切斯特醫生給他做心理治療了嗎?”美艷女子眨了眨蔚藍的大眼楮,疑惑道。

    “溫切斯特醫生建議阿勛接受催眠,忘掉他夢里那些事情,可是阿勛一直不同意,哎。”

    他性感漂亮的老婆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頭,用別扭的中文溫聲安慰道︰“別擔心,勛會好起來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願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