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點火

作品:《六宮鳳華

    謝鈞面色霍然一變。

    他回謝府才半個多時辰,淮南王便送了口信來。可見淮南王時刻盯著郡主府里的動靜。

    淮南王必會問起他對永寧郡主動手之事。

    他該作何解釋?

    丁姨娘只有小算計,遇到這等事更是六神無主,只會抹眼淚。

    謝元亭用手擦拭嘴角邊的血痕,不屑又嘲諷地看向謝明曦︰“外祖父親自召你前去。我看你如何向外祖父交代!”

    謝明曦神色淡淡︰“大哥此言,實在可笑。從頭到尾,我並無做錯之處。為何要向外祖父交代?”

    謝元亭繼續冷笑︰“在我面前一逞口舌算什麼本事!我倒要看看,你今日要如何從王府脫身!”

    還有動手打了嫡母的父親!今日必要脫了一層皮!

    謝元亭的目中隱含憤恨。

    謝明曦目光一掃,已將謝元亭那點隱晦的幸災樂禍看得明明白白,隨意地扯起嘴角。

    淮南王府便是刀山火海,她今日也要去闖一闖。

    “父親,外祖父不耐等人,我們現在便去。”謝明曦出言提醒。

    位高權重的淮南王,當然沒耐性等任何人。

    謝鈞當然熟悉淮南王的性情脾氣,深呼吸一口氣,定定神道︰“青山,立刻備車。”

    謝青山應聲而退。

    丁姨娘用袖子擦了眼淚,紅腫著一雙眼楮勸道︰“見了王爺,老爺萬萬不可沖動,便是受些閑氣,也要忍耐一二。”

    廢話!

    還用你說嗎?

    老子已經忍十幾年了!

    謝鈞沒好氣地哼了一聲︰“你安心待在府里。”眼角余光又掃了臉孔紅腫的謝元亭一眼,愈發煩心︰“找些傷藥,給元亭敷藥。”

    說完,語氣放緩︰“明娘,你不用怕,我自會護著你。”

    謝明曦當然不會將謝鈞的話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謝鈞這個擋箭牌,最多擋一擋永寧郡主。到了老謀深算心機深沉的淮南王面前,可就不夠了。

    一旦事關前程,她這個“聰慧孝順”的女兒,定會被拋在一旁。

    “多謝父親。”謝明曦秉持能忽悠幾分便忽悠幾分的原則,目中露出孺慕依賴︰“我知道,父親一定會護得我安然無恙,所以,我半點都不怕。”

    謝鈞︰“……”

    老子有點怕怎麼辦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謝明曦隨著謝鈞離開。

    丁姨娘迅速擦了眼淚,滿面卑微討好︰“元亭,你臉都快腫了。我替你敷藥可好?”唯恐謝元亭拒絕,立刻又道︰“你明日還得去書院,臉上萬萬不能留下半點印記。”

    這倒也是。

    謝元亭沒吭聲,默許了丁姨娘親近。

    丁姨娘喜不自勝。忙命人拿傷藥來。

    謝元亭一出生就被抱走,之後一直養在永寧郡主身邊。她每個月只能見上兩回。心情極好時,謝元亭才會理她。否則,很少拿正眼看她。

    像此時這般親近,更是前所未有。

    丁姨娘一邊細心地為謝元亭臉上敷藥,一邊歡喜感動地紅了眼眶。

    若能每日都在兒子身邊,該有多好!

    謝元亭面色陰晴不定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冷不丁地冒了一句︰“三妹考中頭名,日後進了蓮池書院,必會大放光芒。”

    不像他,費盡力氣才考進新儒學院,課業一直不算出眾。

    謝明曦這份讀書的天資,實在令人嫉恨。

    丁姨娘一听便知謝元亭小心眼發作,立刻道︰“她讀書再好,日後也得嫁人生子。我能依靠的,唯有你罷了。”

    又柔聲道︰“元亭,在娘心里,你才是最要緊的。”

    謝元亭今日連著吃掛落,心情頗為消沉低落。被丁姨娘這般捧著,心情略略舒暢了些,瞥了一臉慈愛的丁姨娘一眼︰“你是妾室,豈能隨意自稱為娘!讓別人听見了,我的臉往哪兒放?”

    丁姨娘也不惱,立刻依著他的心意改口︰“是是是,都是我思慮不周,你別生氣。”

    然後,又親自端來茶水。

    謝元亭一臉理所當然地接了茶水,喝了之後,嫌棄地皺了皺眉︰“這是什麼茶?味道不佳!”

    謝元亭肯理睬,已令丁姨娘歡喜之極。不管他說什麼,丁姨娘一律順著︰“我立刻打發人去買些上好的碧螺春來。”

    “元亭,你可要在謝府住上幾晚?”

    謝元亭哼了一聲︰“不住下,難道還回郡主府不成!”

    永寧郡主正在氣頭上,他才不會傻得往前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個時辰後。

    淮南王府,外書房。

    謝鈞已在外間等了小半個時辰。

    此時已過了午飯時辰,折騰一個上午,謝鈞早已饑腸轆轆。可惜,淮南王既未喊他進去,也未命人準備飯菜。

    擺明了是故意餓著他們父女……

    “外祖父府上的點心精致味美,父親可要嘗一塊?”吃了半盤點心喝了兩杯清茶的謝明曦,笑著抬起頭。

    所以,其實只餓著他一個!

    謝鈞抽了抽嘴角︰“不必了!”

    謝明曦也不多勸,哦了一聲,又拿了一塊送入口中。

    謝鈞︰“……”

    堂堂淮南王府,自然養了不少好廚子。用來待客的點心,勉強能入口。謝明曦連著吃了幾塊,填飽了肚子,才心滿意足地停了手。

    比起神色凝重坐立不安的謝鈞,謝明曦顯得格外坦然自若。

    謝鈞終于忍不住問道︰“明娘,這里沒有外人,你告訴我一句實話。試卷上的署名,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?”

    謝明曦故作無奈地嘆了一聲︰“莫非連父親也不信我?我確實署了二姐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謝鈞心中已信了八成。

    永寧郡主行事周密,既是花重金買通了巡考夫子,定是確認過署名。

    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錯?

    莫非真的是舉頭三尺有神明?

    謝鈞心中莫名地生出涼意。

    謝明曦適時地補了一句︰“想來是老天有眼,見不慣這等不平事。”

    謝鈞頓覺後背涼颼颼的。

    就在此時,上書房的門開了。淮南王在幾位幕僚的簇擁下走了出來。淮南王世子緊隨其後。

    謝鈞反射性地起身拱手陪笑︰“小婿見過岳父,見過大舅兄。”

    身為吃軟飯的男人,對手握重權的岳父舅兄,定要折腰低頭,忍常人之不能忍。

    堪稱忍辱負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