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舊怨

作品:《六宮鳳華

    這張俊臉,于前世年少的謝明曦而言,實在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當年她從十歲起跟在嫡姐身側,曾數次出入淮南王府。和盛渲相見相識,順理成章。

    盛渲出身尊貴,容貌生得俊美,對待女子極有風度。對著她這個謝府庶女,也從不擺架子,態度親切。

    少女心最細膩敏感。情竇初開的她,對他生出了微妙朦朧的好感。

    這份好感,便如鏡中花水中月,可望不可及。是一個少女最甜的美夢。

    她默默地遙望著他,從未生出過親近他的念頭。

    在她心中,他是儒雅的謙謙少年。

    卻不知,他溫和俊美的外表下,藏著一顆骯髒污穢不堪的心。

    他似察覺到了她隱秘的心思,對她格外和善,偶爾會用她看不懂的目光隱晦地掠過她尚未發育完全的身體。

    懵懂無知的她,被慢慢引誘著失了警惕。一個有心,一個無意,偶然間有了獨處一室的機會。

    他竟強行摟住她單薄的身子,意欲輕薄。狹長的眼中,露出令人心驚的欲望。

    而那時,她未滿十二歲,月信未至,還是個尚未長成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她嚇得魂飛魄散,下意識地張口便要喊叫。

    他卻笑了起來,溫和的面具撕下,露出丑陋扭曲的真容︰“便是叫了人來,也無人會相信你的說辭。只會以為你年少卻生性輕浮,以美色‘引誘’我。到時候,你聲名盡毀。謝郡馬只會主動送你進淮南王府,做我侍妾。”

    一邊說著,一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強行地吻上她的嘴唇。黏膩濕熱的舌頭,在她的唇內肆意。

    驚恐萬分的她,張口用力,差點咬斷他肆無忌憚的舌頭。

    他滿口鮮血,痛不可當,怒不可遏,揚手便要扇她的臉。

    年少的她,不知哪來的膽量,竟挺直胸膛,一字一頓地說道︰“大齊律例,誘奸十二歲以下的稚齡少女者,庶人當斬!有官爵者,削其官爵,終生不得起復為官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淮南王府嫡孫,日後當繼承王位,執掌宗人府。大好前程,聲名不容有損!”

    “盛渲!你今日敢動我一根手指,我豁出所謂清名閨譽,拼個魚死網破,也絕不容你得逞。”

    寧可玉碎,不為瓦全!

    他如一匹凶性大發的惡狼,凶狠陰冷的目光盯著她。

    她抱著同歸于盡的決絕,毫不示弱地回視。

    對峙良久,他忽地笑了起來,如往日一般溫和可親︰“明曦表妹,你這麼慌張做什麼。我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罷了。”

    唇邊那抹血跡,鮮紅得刺目。

    她僵硬著轉身,一步步離開。

    離開他的視線後,她才驚覺,自己已全身冷汗。僥幸逃過一劫,她心中無半分歡喜,只有無盡的屈辱難堪。

    剛萌芽的愛慕,被用最殘忍的方式折斷。

    至此之後,她再不願靠近任何成年男子,便連父親兄長也不例外。也再未對任何男子動過心。

    這一樁陰暗恥辱的事,她無顏告訴任何人。連丁姨娘也不知情。..

    她偶爾還會遇到盛渲,卻再未正眼看過他,也再未和他說過半個字,避之唯恐不及。

    盛渲見她這般警惕防備,只得無奈罷手。

    盛渲後來娶妻生子,成了淮南王世子。數年後,又繼承王位,執掌宗人府,手握權柄。深得建武帝器重。

    那時,她已是宮中貴妃,膝下育有建武帝最喜愛的長子,地位穩固,無人能撼動。耳目也十分靈通。

    盛渲身邊伺候的丫鬟,大多年幼。每隔一兩年,便要換上幾個。抬進府的侍妾,也多是未滿十四面嫩之極身形未長開的少女。不可告人的喜好,可見一斑。此事也成了眾人心照不宣的隱秘。

    她深深厭憎這個人面獸心的男人。奈何盛渲是建武帝心腹,有從龍之功,她這個貴妃,也奈何他不得。

    好在上蒼有眼,建武帝窮兵黷武,殘忍弒殺,未到四十便駕崩歸西。她的兒子繼位後,她便是萬人之上的貴太妃。

    因她厭惡盛渲,建初帝也對他頗為冷淡。盛極一時的淮南王府,很快失了聖心,漸漸沒落。待到長孫繼位,她身為輔佐幼帝的太皇貴太妃,對年少的幼帝影響極深。

    此消彼長之下,身為淮南王的盛渲,日子更加難熬。

    上有所好,下必行焉。

    宗親里不乏機靈之輩,立刻搜羅盛渲奸污幼女的罪證,呈至聖前。

    尚未成年的幼帝勃然大怒,下令革了盛渲的王位,將他關進宗人府天牢。不出數日,盛渲便畏罪自盡,死在了天牢里。

    前世她活了八十年,一生中仇敵對手頗多。

    盛渲無疑是其中最令人“刻骨銘心”的一個!

    謝明曦目光微冷,神色未變。

    一行人很快到了郡主府外。

    門房管事利索地開了正門。

    謝元亭利落地下了駿馬,頗為冷淡地喊了一聲三妹。

    他心性涼薄,氣量狹窄。三日前在謝府丟人出丑,他全數歸咎到了親妹妹身上。便是見了她,也無半點好臉色。

    盛渲目光落在謝明曦略顯稚嫩的美麗臉龐上,眼中驟然閃過奇異的亮光。

    盛渲翻身下馬,走上前來,俊臉含笑︰“你就是明曦表妹吧!我是錦月的同胞兄長,你可以叫我渲表哥。”

    謝明曦心中暗暗冷笑一聲,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怯︰“盛公子這般稱呼,令我不勝惶恐。”

    盛渲溫和一笑︰“你雖是庶出,也要尊稱姑母一聲母親。于禮法而言,我們確實是表兄妹。只是往日未曾相見罷了。”

    話音剛落,盛錦月便從馬車上下來了。

    盛錦月先瞪了謝明曦一眼,然後嬌嗔︰“大哥!前兩日便是她口出不遜,羞辱于我。你可得為我撐腰出這口悶氣才是!”

    隨後而來的謝雲曦也狠狠瞪了過來,一副和謝明曦誓不兩立的架勢。

    謝元亭警告地瞥了謝明曦一眼。

    謝明曦頗為無辜地眨眨眼︰“大哥,你為何這般看著我?莫非我做錯了什麼事?”

    當然是大錯特錯!

    區區謝府庶女,和淮南王府的小郡主如何能相提並論。盛錦月便是出言羞辱,謝明曦也該隱忍不發。更遑論主動招惹!

    謝元亭總算要臉,當著眾人的面,並未直言。淡淡說道︰“先進去給母親請安。是非曲直,自有母親來評斷做主!”

    盛錦月高傲地睥睨謝明曦一眼,率先邁步。

    謝雲曦同樣不屑一顧,冷笑一聲,和盛錦月一同進了郡主府。

    謝元亭半點體恤妹妹的心思都沒有,轉頭沖盛渲笑道︰“表哥請進府。”

    盛渲卻笑道︰“我們身為男兒,總該讓一讓姑娘家。讓明曦表妹先進府吧!”

    謝元亭︰“”

    謝元亭立刻看向謝明曦,滿面微笑,和顏悅色︰“三妹,你先行。”

    片刻間便似換了一張臉。

    謝明曦輕笑一聲︰“听聞蜀地有人擅變臉之技,大哥何時去了蜀地,竟學了這門絕藝回來?”

    謝元亭︰“”